季月对他的话不敢苟同,心中不屑:“人类与妖的年龄无法一概而论。”
不花说:“然后呢?影响她八岁我两岁吗?”
“……”
楼屹被这句话噎住,无语,垂下头顶叶片望着泥土。
那他刚长出来还没一年呢。
楼屹心想。
季月花朵转向一边,留给不花一个侧身,仰起头,继续捕捉投射的日光,不与之交流。
不花叶片与花瓣在空中好一阵摇曳,想来是心情不错的。
人类总是有很多花样,比如刚出去一辆车,现在公寓内又是一声大爆炸,没多久又出去了一个人,还是飞走的……
本应不该引起楼屹的注意,但来人一过带起五级大狂风,吹得树木簌簌作响,漫天飘叶。
他也差点被吹飞——要不是根须插.在土里。
一块布迎面盖在了他的头顶,面前陷入一片漆黑当中。
楼屹叶子摇摆却还是没能将布甩开。
不花根须在泥土里不轻不重地踹了他一脚,“有人类,立定。”
楼屹刚歪了下头顶叶片被这么一踹立马僵直起来,歪斜着一动不动,直到头顶布料被拿开,他看到了一个人。
这个人类与他见到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一样。
他穿着白色长袍,腰间束带上刻着暗色银纹,显得人身量高,腰细,腿也长,眼帘下垂着,侧脸在斑驳光影中像隔了一层水雾,唇角抿着,楼屹光看那模糊的侧脸就有种感觉,这个人类是不开心的。
季月被挡住仅有的日光也一动不动。
他只是随手一伸,顺手拿开,没有多停留。
风吹来淡淡的清香,楼屹偏头看着那背影。
如瀑的长发垂落,一条蓝色飘带在后脑勺的乌发上打了结。
这人也是从公寓内出来的,他在这里好几个月了,公寓内的人见了不下万。
但这个人,他从有意识起就没见过。
他余光瞥见什么,视线往下,看见那人手中拿着一个黑色的垃圾袋……
楼屹差点折了腰:“我操?”
他头顶叶片往下探,似乎在嗅气味,但除了一股清香就没有别的了。
季月的花瓣也动了起来,重新沐浴在阳光下,但方向明显转向了人类离开的地方,“那人身上比我还香。”
楼屹心说:在你旁边许久就未曾闻到过。
不花嗤笑一声:“肯定是喷香水了,人类女子不就喜欢被香气围绕的感觉?庸俗。”
季月不与他说话,根茎弯曲花瓣就快贴楼屹脸上了,她小声说:“那句话划掉,不可以学人类,文明一点。”
楼屹离她远了点,就说没香气吧,这么近都没闻到。
毕竟只是野花野草,哪来的香气。
想着事情还不忘问一嘴:“为什么?”
他经常听路过的人类说这话,激动的时候说,伤心的时候说,震惊的时候也说,他震惊说一句不对吗?
季月教育道:“年纪小不要问,我在这里好几年了,人类知识我比你懂得多,听我的。”
“哦。”楼屹在不花动手前自己又移开了点。
季月才不管他听不听,说了就行,又继续享受阳光带来的舒爽。
……
时间过得很快,太阳慢慢消失,城市亮起了月白色的灯光,一轮圆月悬在头顶。
林荫底下凉风习习,树叶满地滚。
人声消寂,蚊虫多了起来。
旁边不花的嘴就没停过,什么都吃。
街头处传来一声声叫骂。
楼屹望过去,月白的灯光下迎面走来四道身影。
人影靠近,渐渐清晰起来。
其中两人楼屹见过,一个是上午开车离开的,另一个便是飞走的。
他知道,那是景相市内人类的镇守使,天天进进出出,见了很多回,也是妖的头号敌人——尚顷纪与戏洋。
还有一人,正是白天的白袍人。
白天只看到了侧脸,能记住完全是那一身服饰他没有见过,觉得新奇便记住了。
这下见着了正脸,他依旧低垂着眼帘,一双浅蓝色眸子像天空一样,平静又拒人千里,面容隽秀,五官比精致的娃娃还要好看。但他依旧是不开心的,嘴就没张过,听着烦闷的吵声也只是微蹙着眉。
随着人类掠过,楼屹又闻到了被风席卷过来的清香,还有吵人的吼声……
“你他子的,就知道摇人,有本事跟我堂堂正正打一场!”
楼屹将目光望向最后一人,准确来说是妖。
他穿着一身红衣,同样是没见过的服饰,露了大半胸膛,脖子上挂着羽穗,一头红色长发张扬乱舞。
四肢、腰腹、脖颈上都缠着银铁链。
他根本不想走,完全是被拽着的。
戏洋将他箍在怀里,揉了揉那妖的头,“怎么能骂主人呢?不过你组词好像错了吧?”
妖疯狂甩头,但还是被揉乱了头发,“操,再动手我杀了你!”
戏洋调侃道:“你总说,也没成啊。”
尚顷纪拽了拽铁链,带起一阵哗啦,“那不是我救你?”
戏洋翻了个白眼:“得了吧,你连我都打不过,再说不是我救你吗?不然就该你被抓走了。”
尚顷纪被戳中痛处,切了声,“那还不是帮你拖住他?不然我大可以一走了之。”
戏洋道:“行行行。”
楼屹看着身影消失在公寓门口,空气中还有着清香残留。
他缓了缓神,呢喃道:“化形的妖,好厉害。”
不花对他的话表示鄙夷:“厉害个什么劲?还不是被抓了。”
季月难得附和他:“化形才危险。”
比如他们,在这里待了许久都没有人抓,任外面狂风骤雨,他们始终轻松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