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着的叶片有了变化,原本极小的叶子变得比他手掌还大,捏着叶片的手被一点点撑开了。
感受着手心的触感与细密的线条,那是一个脑袋,他现在正扣着那颗脑袋的后脑勺。
察觉不妥,祁九翎赶忙收了手。
黑暗中看不清身形,只模糊的有个轮廓。
原本贴在身上的草变成了人,祁九翎手不小心碰到什么,心里咯噔一下,心道罪过。
那一瞬间的触感很奇妙,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那就是——楼屹好像没穿衣服。
两人一上一下交叠着,散乱的长发纠缠在一起,楼屹歪着头,利齿依旧咬在那细小的口子上。
叶片的触碰与人类肌肤的触碰明显不同,两人此刻就像是即将殉河的亡命鸳鸯,在做最后的缠绵。
楼屹就算化为人形依旧是冷的,祁九翎身上像压了个冰块,他不确定自己的想法是对是错,不敢乱碰。
耳边忽然出现了催命般的声响。
——滴滴滴!
脖颈上项圈的红点疯狂闪烁,仿佛阎王点名,一下一下得不到回应。
楼屹蹙着眉,松开咬住的侧颈,黑夜中那一抹红点将他的脸照得格外阴沉,隐约可见是少年容貌,鼻梁挺直,似乎右耳上还挂着一个坠子。
模模糊糊飘在水中,看不清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他在水中抬起了手,修长指节扣着项圈角边,轻轻一拨,被河水隐没的细小“咔裂”声几不可闻。
项圈四分五裂,缓缓下沉。
一系列操作间隙不足三秒,水流将面前人的乌发冲得糊了满脸。
远方一声长鸣,庞大的水生动物闻着血腥味追了过来。
楼屹望向声音来源处,将人拽着箍在怀里,祁九翎也正好借力靠着,臂膀被握的死紧,传来密密麻麻的刺痛。
楼屹念头一动间出现一个足有十几米宽的叶片悬浮脚底。
他一惊:“我果然厉害。”
祁九翎:……
真一秒破功。
他感觉自己的肩膀被捏了捏,不明就里,拧着眉偏头看他,歪了歪头。
这一下找不见人影,鼻尖倏而刮过冰凉的肌肤,不知扫到了何处。
楼屹摸了摸脖子,砸吧了一下嘴,声音不免得意,“人类,现在是我带你出去了。”
祁九翎:……
身影破水而出,涟漪在周围扩散。
湿哒哒的长袍带起一路水渍。
祁九翎大喘了好几口气,踉跄一步,脚无意识往前踩到了不平之处。
楼屹重新揽住他。
与其说是揽,倒更像是半搂半抱的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尽管是凉的。
祁九翎只觉浑身泄力,使不出一点力气,整个人软趴趴的,只能靠人撑着。
他垂下脑袋,借着月光,最先看到的是自己踩到的东西。
不出所料,他踩到了楼屹的脚。
他并没有穿鞋,赤着足,脚下是成团的水洼。
此时还有源源不断的水从二人身上滴落。
然后就是……
楼屹真没穿衣服,什么也没穿,赤身裸体。
但他自己好像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祁九翎闭上眼睛,靠的身体是冰冷的,但他却感受到了胸腔的震动,这确实是个活人。
伤口还淌着血,他也管不了,清了清嗓子,轻声叫了他的名字:“……楼屹。”
楼屹长发垂腰,紧贴在后背,身高腿长,月光为他描了一层银边。
他的脸很年轻,清俊又带着狂野,与他平时表现的性格完全不符。他不像是胆小怕事的草,倒更像是哪家的矜贵贵公子。
那看不清的模糊耳坠也在月光下现了形。
坠子上吊的是一片嫩叶。
此时正在空中轻微摇晃。
楼屹脸上的表情不难看出他心情很好,带着笑意地发出一声鼻音:“嗯。”
祁九翎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始终不敢睁开眼,心中杂乱,最后只淡声说了句:“无事。”
楼屹:???
楼屹垂下眼帘。
人类合着眼,睫毛很长,面色很苍白,湿漉漉的发丝散在襟前,贴身的衣物更加显得他身形单薄,此时安安静静靠在他颈窝里的模样少了平时的冷淡,显出几分乖巧来。
温热的呼吸时不时扫过肌肤,带起一阵酥酥麻麻的痒意。
楼屹的颈窝已经被热气熏红了小半边天。
人类真的很安静,比楼屹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要安静,楼屹除了能听见他细微的呼吸外便没有其他。
——像个陷入梦境的睡美人。
……
这里的河水一眼望不到尽头,应该是江河。
十几米宽的叶片于江中漂浮着,楼屹盘腿坐在上面。
祁九翎仰躺在他的旁边,双手交叠,伤口没有处理又长时间浸泡在水中,现在已经溃烂浮肿。
睡梦中都蹙着眉,从未放松过。
当太阳缓缓从山头探出脑袋时,两人终于是靠岸了。
这里杂草丛生,没有高楼,只有几栋破旧危楼,不远处堆着大量秽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酸味,连妖精都嫌弃到不愿踏足的地步。
楼屹抓了抓凌乱的长发,颇为茫然。
他不知道方向,也不知道飘到哪里来了,关键人类也没跟他说。
真不能怪他不识路。
楼屹脸上挂着什么都不知道。
人类未醒,楼屹弯腰将其打横抱进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