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旧木门好一阵“吱吱嘎嘎”，一副随时都要罢工的样子。屋中也浮着浓烈的木头腐朽味。

祁九翎半途微微睁了眼，晨光从支棱的窗口.射了进来，粉尘在空中浮动，眼前短暂不适，随后就被放到了一个硬实的木板上。

又是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半睁的眸子里映出模糊的人脸，垂下的坠子在光中摇摇晃晃。

看到一半祁九翎又阖了眼，等人离开些才再次睁开，望着陈旧的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楼屹在破旧楼中左翻翻右翻翻，一阵叮呤当啷，最后在石砖下面找了块破布去河边洗了下滴着水就套身上了。

颇有种落魄沙弥与原始野人的味道。

楼屹回去时祁九翎半坐在床，垂着头按压左腹，肉眼不可见的稀薄灵力缓缓治愈着伤口。

程度比之他先前还稀薄。

地面碎瓦木屑铺了满地，楼屹赤脚走在上面，周身灵力将碍事玩意儿碾得粉碎。

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以至于楼屹站在他面前祁九翎才惊觉。

他抬起眼，眸中分明显着惊诧，默了半晌，道：“你怎么回来了？”

按理说，楼屹是讨厌那里的，如今项圈断了，他应该会离开才对，没想到会回来。

“我为什么不能回来？”楼屹倒是有点懵。

他感受着体内灵力的流失，垂下眼伸出手，修长的指节拨开了散乱的长发，抚上了那细小的、浮肿起来的口子。

化形后楼屹就觉得自己牛逼坏了，天下无敌手，能打十个武净驷那种卡拉米，洋洋得意。

但现在，他心境不同了，因为他发现体内的灵力在消失，他还是会变回去。

尽管如此，对上祁九翎那双近乎疏离冷淡的眸子，他依旧一副我就是很牛逼的表情，“人类就是狡猾，你不会以为我不知道吧？”

说着他轻捻了一下，“我这用你们人类的话来讲就是【我预判了你的预判】。”

祁九翎：？？？

祁九翎侧了下身，躲开了他的手：“什么？”

“哼。”楼屹冷哼一声，“你给我装，你就是不想给我你的灵力，别以为我不知道。”

说到最后他又咕哝了一句：“小气。”

他只吸了不到十分之一的本命灵源，甚至可能连千分之一都没有，只有一滴，能维持这么久完全是祁九翎就待在身边。

现在他已经要支撑不住了。

楼屹箍着他肩，不让他动，“你说了给我吸，你要食言？”

祁九翎抿了下唇，低下头，淡声道：“我没说。”

楼屹非要犟：“你说了。”

祁九翎说：“我当时说不了话。”

楼屹：？？？

楼屹：……

操，莫名其妙的借口莫名有理！

楼屹脸都黑了，跟锅底没什么区别，他正怒意勃发，身子猝不及防矮了一截，浑身僵住。

祁九翎：……

祁九翎将头埋得低低的，不看他，散乱长发倾斜而下，扫到了他的肌肤，带起一阵酥麻痒意。

身形还在缓慢缩小，楼屹嘴角抽搐，咬了咬牙，按着他肩便跃上了破旧的木板床。

然后就是——咔擦一声，床腿子断了……

楼屹：………………

祁九翎：……

？？？？？

床板蓦地倾斜，两人齐齐往旁边一滚，栽进了稻草堆里。

……

农家小院生活气息浓厚，当时正值秋收，两老口子费劲一周也只割了不到百捆稻子。

上面还有金黄的稻谷没收，变故来的突然，河水倒灌，淹了整栋老房。

等水一退两口子已经没了影，家里被扫荡的像劫匪来过。

东西被冲得七零八散，只有用粗麻绳捆住的稻草因太大被卡住还留在这里。

如今已是干枯没了果实。

滚了三圈撞上软软的草垛，这一下牵动了伤口，祁九翎蹙起眉，脸色唰的白了几分，有血迹渗透衣物显了出来。

还未反应过来一阵天旋地转，背抵着杂乱的水泥板，面前人脸上说不清是惶恐还是不安，或许那深邃的眸子里还藏着什么未看懂的情绪。

祁九翎微微睁大了眼，嗓音带着因疼痛刺激的颤：“你……”

楼屹从比他高半截头慢慢变得与他平齐，随后渐渐变得更小，更小……

身体变小面容却未变丝毫，只是那清俊带着张狂的脸上表情说得上惊恐了。

他俯身似乎是要亲吻伤口的，但祁九翎侧了头，抿着唇不说话，委屈又不显，主动将自己送了出去，大喇喇的将伤口露了出来。

楼屹却倏然怔住了，堪堪停在咫尺之处，在前进一公分就能吸到。

呼出的浊气扫在侧颈，祁九翎哑着音问：“你不要了吗？”

“……”楼屹看着他，心说：这人不会是要给我下毒吧？不然怎么突然这么好心了？

好几秒他都没有说话。

然后他就成了个手办大小的人，被祁九翎反手揪住了头发。

楼屹：？？？

楼屹：！！！

他恍然大悟：“你！狡猾的人类！你耍我！”

祁九翎从地上站起来，理了理翻滚中凌乱的衣袍，脸色还是白的，袍子被血染红了大半。

他眼底难得有了笑意：“我问你了，你没应，默认不要，我就回收了。”

楼屹：………………………

他再也不要相信人类了！

都是大骗子！！

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