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九翎脸上的笑意没有维持多久,因为伤口实在有点重,在水里泡了许久,虚弱之下又牵动了伤。
是真有点遭不住了。
他坐在稻草垛上,陷进去大半,捂着腰腹,依旧用自己稀薄的灵力勉强治愈。
伤口愈合很缓慢。
楼屹被晾在一边,抱着臂,愤慨地瞪着这个人类,目光如刀子将他浑身上下扫了个遍,最后翻了个白眼,不屑地冷哼一声。
“卑鄙。”
祁九翎动了动唇,没说出什么来,转眸看他,眼中迷茫:“???”
楼屹被丢了面子,现在看他就很不爽,语气不免冲:“看什么看?!”
下一秒他就老实了。
因为祁九翎手中出现了一个项圈,那项圈他可太熟悉了。
他吓得“咻”一下变回原形,成了一株草。
后面他想换怎么也换不回来,本命灵源彻底没了。
他更生气了。
祁九翎反反复复给自己治疗了一天。
夜晚来临,他躺在稻草垛上,冷白月光于窗棂缝隙里照了进来。尽管如此屋内还是很黑,只有大团大团的黑影。
楼屹乖巧地踩在人类胸膛上,叶子一眨不眨地盯着人类,等人类呼吸均匀绵长时他近乎跳了起来,表演了一个什么叫华丽摔个倒栽葱……
他差点叫出声,但一想此时的场景,又生生咽下了。
他挪动着根须悄摸摸往外走,心里得意,人类就是没脑子,谁要乖乖听话啊,那不是傻.逼才干的事吗?
他又不是傻.逼,他不干蠢事。
虽然人类的灵力好喝对他有莫大的吸引力,但他才不会自投罗网,跑进人类大本营。
那里简直不是妖待的,一个个都是大骗子。
就连妖都联合着人类来骗他。
这点他就非常恼火,但不说也不显。
楼屹直到出了门才敢迈动着根须狂奔起来,嘴里哈哈大笑,不无得意。
像个得了失心疯的傻子在狂奔……
倏而,一抹荧光照亮了他的周围。
楼屹顿住了,他以为被人类发现了,但左看右看都没有发现踪迹,最后还是在头顶发现的。
那是一只蝴蝶。
它浑身五颜六色的,羽翼在冷月下闪着晶莹的光,非常好看,像水晶一样。
蝴蝶比他还小,扇动着翅膀,朝他飞了过来,最后落在了他的叶片之上。
楼屹甩了甩叶子,蝴蝶跟扒着他一般怎么也甩不掉。
楼屹嫌弃的不行:“什么东西?滚开滚开。”
蝴蝶好像不会说话,也没有多少灵智,只是将他当做了一个落脚点。
最终它还是在狂甩下扇动翅膀飞了起来,在离他十公分高的地方停住了。
楼屹仰头看那蝴蝶,它就盘旋在头顶,他走一步,蝴蝶跟一步,一步一步,跟了足足百米。
楼屹叶片竖起来,指着它:“你什么毛病?跟踪狂要不得。”
他自然得不到回应。
蝴蝶一路上丁点声响都没有,安静得不像话,但楼屹才不喜欢被一只蝴蝶跟着。
于是他加快脚步,但一个飞一个跑,他能跑赢就怪了。
最后他靠在一堆草垛里,把自己缩起来,蝴蝶拿他没办法,毕竟楼屹太矮了,它不可能挤得开草飞进去。
楼屹见蝴蝶在空中打旋自己则休息去了。
***
等他醒来之时,天光大亮,蝴蝶已经飞走了。楼屹嘀嘀咕咕一阵,不难看出在说什么。
他从土里岀来,根须上沾着泥土,转一圈不知道要往何处去,最终认准了太阳,迈着根须往那边走。
而东边,正是——东邻城。
但楼屹刚走一步箭矢便如九天玄雷般射来,气势如虹,插在了他面前,罡风四起,将大片杂草吹得簌簌作响。
而箭矢与他,不足半米之距。
他一僵,霎时扭头望向破屋,透过层层叠叠的盎然草缝,望见了屋外持弓而立的清瘦身影,茕茕孑立。
他衣袍上沾着血,脸上没有血色,天空色的眸子此时正面无情绪地盯着这边。
祁九翎保持着拉弓的姿势,箭矢再次凝聚,唯一的区别便是那箭矢上没有附带任何能量。
那不是他不带,那是他做不到。
楼屹好像傻了般站在原地没动,不知为何,有点难受。
他都救了他了,人类翻脸就不认妖了,还要杀他。
他好不讲理的。
楼屹好久都没回过神来,叶子在风里摇摆不定,等他目光聚焦在人类身上时,祁九翎歪了歪头,箭矢倏而脱手。
楼屹那一刻呼吸都停了。
他不敢相信,可能是吓傻了,以至于站在原地一动未动。
箭矢几乎擦着他头顶叶片而过,刺进了身后泥土中,完全陷了进去,可想而知,是没有收力的。
楼屹下意识抬起“双手”齐齐摸了摸头顶叶片,反复确认,没有洞,完好无损!
他看着远处那道身影,衬着破旧老屋,清瘦的身形与淡漠的眸子有种孤寂孤冷了很多年的错觉。
以至于面上已经很少显出什么表情,因为做了也没人看。
索性就放弃了做任何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