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屹不知道自己怎么离开的。
他有点迷茫,说不上那一刻是恐惧还是别的什么,他觉得自己好像要死了。
从未有过那种感受,以至于他真的怀疑祁九翎为了毒死他狠到给自己的本命灵源都下了毒。
他沿着太阳漫无目的地走了很久,走到正午,走到夕阳映着霞红,然后是慢慢无尽的黑夜……
他走不动了,他摸寻着找了处灵气还算充沛的泥土插.了进去。
灵力入身的那刻楼屹瞬间弯了叶片,根茎也微微弯着。
这里的灵气浑浊不堪,吸入其中难以忍受,可是这又与平时吸的没有什么不同。
唯一的不同可能就是他吸了人类更加纯粹好喝的灵力,看不上这些了。
祁九翎体内灵力经过吸收炼化然后净化升华,是比空气中弥漫的灵力都要纯粹的。
估计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会比他的灵力更好喝。
楼屹有点怀恋那种味道。
他胡乱想着,渐渐入了睡。
今天格外糟糕,好像所有烦心事都赶来了同一天。
楼屹做了个梦,这是自他有意识起做的第一个梦,按理说他不该做梦的,偏偏他做了,而且还是毫无来由的梦。
梦里他只看到了一个背影,还有尸山血海,山河倒灌,地面垮塌,好像整个世界都在崩塌,熊熊烈火烧了一座又一座山。
那背影是跪着的,穿着一身红衣,长发凌乱,周围尸体堆成了尸山,一堆接着一堆,看不到尽头。
血河蜿蜒十万里,哔啵的火海中卷起浓浓黑烟,烧焦味,血腥味,腐烂味,各种味道交织着,刺激着鼻腔味蕾。
整个世界似乎只有那一个人还活着,他就跪在尸山堆里,弯着脊背,不知是在哭还是在崩溃边缘。
镜头在一点点拉远,那道红衣身影也越来越远,最后只剩下一个细小的红点矗立。
还有庞大的,连绵的“山”。
……
楼屹醒了。
他是被活生生吓醒的,叶片上沾着水雾,天边东方既白,某一刻天光乍亮,照彻了整个景相市。
凝聚的水珠于此刻“Duang”的滑落入土,本就恍惚的楼屹更加恍惚了,好一阵都是失神的。
陷在那似真似幻的梦里无法回神。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场景,梦里他什么都没有感觉,但那长河般的血腥味似乎真的涌了过来般,铺天盖地,将他吞没。
……
这几天景相市很乱,听说因为城西关一遭人类都察觉到了危机,开始逐渐往风栏路靠拢。
楼屹这几天遇到了很多人,他们全都往一个方向而去,而那个方向,就是风栏路。
人类大规模移动引发了不少骚.动,现在倒是平静了,景相市除了风栏路几乎看不见一个活人,全是尸体与浓黑干涸的血液,散发着难闻的恶臭。
蛐虫从一具腐烂尸体的鼻孔里钻了出来,而楼屹就从晚到早,看这条蛐虫吃了一晚上。
刚开始有些不适应,后面就没事了,甚至还睡得挺香的。
周围都是一些有意识但无法化形的杂花杂草,楼屹在里面倒是不显得突兀,完美混了进去。
就是有点吵,叽叽喳喳个没停。
好比楼屹旁边的这株草。
那是一株狗尾,他弯着根茎,高上半米之多,却在愧叹:“想当年我也是被众花追捧的妖,结果都怪那该死的艾草,他高他了不起,我当时还羡慕他呢,结果他反手拐跑了我的老媳妇。”
狗尾用他的果穗捅了捅楼屹:“哎,你有没有在听?”
楼屹回过神来,有些茫然:“啊?啊,什么东西?”
狗尾:……
狗尾冷漠道:“我再也不要跟你说话了,浪费我口水,啐。”
楼屹只觉莫名其妙:??????
然后第二天:
狗尾将还在昏睡的楼屹捅醒:“喂喂喂,别睡了,别怪兄弟不讲情昂。”
“???”楼屹叶片竖了起来,语气不耐:“你有事?”
狗尾没有跟他计较,说:“前面有人类,听那些草传过来的话说是要把我们这些没化形的抓起来,装进那什么,哦,猪圈里去。”
楼屹:……
猪圈?什么猪圈?这谁传的?人类这是要大规模实验了?
不然抓这么多干嘛?
不对啊!
楼屹窜了起来,吓得旁边狗尾一哆嗦。
“你咋了?”
楼屹迈着根须就跑,大喊:“我不跑我留这等着被抓吗?”
狗尾想想也是这么个道理,恍然大悟,抬着根须追着楼屹而去,“等等我啊!”
狗尾比他高,根须也比他长,自然几下就追上了,他放慢速度问楼屹:“我们去哪啊?”
楼屹苦哈哈的:“你跟着我干嘛啊?”
狗尾说:“我不知道路啊,我没离开过,人类那什么路太乱了,我看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