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九翎道：“不必麻烦。”

楼屹道：“不麻烦的。”

“……”祁九翎不说话了。

楼屹：“你为什么不说话？”

祁九翎没在言语，楼屹追着问，非要挑明才罢休。

祁九翎找个借口搪塞过去了，蹲下身给人治伤，见此楼屹也不好再打扰，心里愤愤，拿小纸人撒气。

被来回揉搓的小纸人面无表情任由其胡作非为。

……

几日时间过去，简陋房屋终于是建成，不用再住露天大别墅了。

尚顷纪出力不可谓不大，那恐怖的操控能力省了不少时间，所以武净驷今晚大发慈悲的给他额外加了餐。

楼屹跟在祁九翎屁股后面进了屋，屋内陈设简单，桌椅板凳却样样俱全。

楼屹跳上了床，他就没有睡过床，好奇的他躺下去缩被子里，床垫软软的，觉得很舒服。

小纸人被随意搁在一边，楼屹在床上每一处躺了个遍，没有睡过床的他看什么都稀奇。

见人类迟迟不上来楼屹左看右看最后看见了人。

室内放了一架绣着山河图的屏风，楼屹透过屏风隐隐可见模糊的身影轮廓。

他跳下床癫癫地朝屏风后面跑。

祁九翎泡在浴桶中，乌黑的长发垂在外侧，蒸腾的寥寥白雾模糊了他的面容。

人类皮肤遇水后更加白润，白里透红，紧闭着眼，长而浓密的睫毛上沾着粼粼水汽。

楼屹觉得人类好看极了，迈着根须艰难地爬到了浴桶边沿，温热的气体包裹住他，叶片尖往水里探，下一秒收了回来，甩了甩叶片上的水珠，有点烫。

他像端详什么稀世珍宝般打量着祁九翎，精致的五官无可挑剔，侧脸轮廓鲜明，鼻梁挺直，透着红的唇瓣上沾着水汽红润艳艳。

人类洗个澡也能睡着吗？

楼屹心想。

他都不洗澡的，刚在床上滚了一遭的他莫名有种干了坏事的即视感，他觉得他也应该洗洗才对，不然就他那根须到处跑，哪哪都沾灰泥。

楼屹变长扒着浴桶边沿往水里跳，刚开始还有点不适应，觉得怪怪的，后面就慢慢适应了。

温热的水比冰凉的河水好上的不止一星半点，楼屹泡着泡着竟是觉得很舒服，还有点想睡觉是怎么回事？

楼屹越泡越困，叶片垂下耷拉着，下意识找个可以靠的东西闭上眼睡觉。

他如今换成原形，有一米二的长度，根须在水里张扬分布着，裹着人类小腿，叶片垂在大腿上，根茎贴着人类温热的肌肤，“脑袋”像毛巾一般搭在了后脖颈的乌发上。

绵软的草整个挂在祁九翎身上，冰凉的触感怎么也捂不热，祁九翎眼睫颤了颤，并没有醒，身体往下滑了一小截微不可察的距离。

白雾寥寥，灯光下一切都变得飘渺起来。

楼屹做了个美梦，至于有多美，不亚于人类凭空捡到一个亿，那种快乐与兴奋是不可替代的。

陷入美梦的草没有意识，就像是梦游般根茎自主游走，裹着小腿的根须往上浮，叶片根茎齐齐往上浮去，破水而出没有引起丝毫水花，就这么静静地沿着肌肤爬了上去，缠在了祁九翎脖颈上，一圈又一圈，软软的搭着，像个草链子，三片叶子支棱着。

楼屹整个心都被幸福填满了，美得不要不要的。

可当梦醒的那一刻所有幸福都远去了，那种失而复得的空虚感让他一阵阵的难受，眼泪悄悄地溢了出来，混着水汽分不清楚到底是什么。

随着一起醒来的还有祁九翎。

睫毛颤了几下，凝聚的水珠啪嗒掉落，眼前雾蒙蒙的，一双清澈的双瞳像天空一样海蓝遥远。

他迷茫了一瞬，察觉不对，沾着温水的手抬起带起一串水流声。他摸上了自己的脖子，碰到的不是温热的肌肤，而是冰冷的东西。

一片叶子于此时动了一下，疑惑地发出一声“嗯？”

祁九翎下意识握紧了手。

楼屹被握疼了，疼痛刺激下彻底回神，开始吱哇乱叫：“人类你干嘛啊？弄疼我了快放手！”

祁九翎猛然松手：“……抱歉。”

楼屹“哼”了声，扭了下根茎，从人类脖子上爬了下去，被人类气了一下，见人类不说话怔怔出神他伸长叶片蹭了蹭他的脸颊，极轻，就像撒娇。

祁九翎好一会儿才恢复正常，抚住叶片将他推开了，淡声问：“你都看到了什么？”

楼屹又过去蹭了蹭：“什么也没看见，就记得做了个美梦，但一醒来就记不起梦中事物了。”

祁九翎神色冷冽：“当真？”

楼屹被他突然的转变吓住了，吞吞吐吐道：“当真记不得了。”

祁九翎注视他良久才移开视线，垂下眼睫，“你先走。”

“哦。”

楼屹不耽搁沾着水便爬出了浴桶，水痕一路蔓延上软床。

祁九翎站起身拿了件衣裳披上出去了。

见楼屹窝在被窝里眼巴巴地瞅着自己软了下神色：“何事？”

楼屹默了片刻，轻声道：“我真的不记得了，人类你是不是生气了？”

见楼屹为了此事祁九翎莞尔：“并没有。”看出他的忧心，祁九翎补充道：“放心，不会丢下你。”

得到答复楼屹也有点患得患失，“不信，除非给我吸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