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力捏紧胸前的长命锁,指甲都泛了白,最后艰难地撇开视线,对神明撒了谎。
“……好。”
那双眼睛于是亮起了一种瑰丽的色彩,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她的睫毛都扫过他的眼睑,带起微弱的痒意——
她偏过头吻他的唇,眼睛像蝴蝶煽动翅膀一般垂下又抬起,久久注视着他。
他几乎停止了呼吸。
原谅他吧……慈悲的神明。
他……很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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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几天,荼照旧日日来看他,寸步不离、无微不至地照顾他。
他的伤口痊愈得很慢,荼却很有耐心,每天都督促他好好换药,替他包扎。
到后来,荼索性搬到他屋里住。
他甚至比她更瘦,一张小小的单人床,躺两个人竟然绰绰有余。
期间影来过一次,他或许听到了他们的一些对话,也不再避着荼出现。
他同芈随交谈了几句便走了,似乎仍有要事。
荼也不问,只等影走了才躺到床上,听到窗外下起了雨。
灯已经熄了,一片漆黑中,被窝里的两只手却还状似无意地交叠在一起。
荼问:“你喜欢雨?”
“……喜欢。”
身边的人沉默良久,简短而笃定地回答。
喜欢。
他曾长久而崇敬地仰望着一场长达一个世纪的雨。
祈求着,等待着,神明最后的审判。
“为什么?”
芈随却不回答。
他依然还是不爱说话。
或者不如说,他越来越沉默了。
很多时候都是这样,她问,他答,或者沉默。
荼也不气馁,只继续问:”或者,你还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或者,你以前的事,也可以多同我讲一讲。”
“喜欢”的东西。
芈随想,他喜欢和末日来临有关的一切,极光、雨、荼蘼花、神明,还有……身边的这个人。
不,不是人。
那是他的神。
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神。
荼见他依然不说话,叹了口气,却被身边的人一下抱住。
他身上有浓重的药香,将她整个人都包裹起来。
他总是这样撒娇,用这种方式回避她的问题。
而偏偏她无法拒绝。
荼顿了顿,只能认命地阖上眼睛,回抱住他,轻声说:“那,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少年在她颈窝蹭了蹭,好像是一种催促。
荼盯着他颈间那条隐约可见的红绳,缓声说:“从前,王宫里有个小女孩儿,她不受人喜欢,天天让人欺负得遍体鳞伤,又很弱小,根本没力气反抗。有一天,她生病了。她想要碗粥喝,可没人肯给她。她饿得好难受啊……于是那天,她去偷了一碗。那粥冰凉冰凉的,冻成一坨,她却很珍惜,喝得好慢好慢……于是,只来得及喝两口,就让人发现了。”
“……然后呢?”
“宫人们很生气,把她打了一顿,丢在门外。她本来就生病了,冷风一吹,几乎死了。迷迷糊糊的,她听到天上传来一些奇怪的声音,然后宫人们嬉闹着说快点许愿,流星划过的时候许的愿一定能实现。小女孩儿也燃起了希望,跟着许了个愿。”
“她许愿想要活下去,是吗?”
“不是。她很贪心,不只想要活过今晚,所以……”荼轻轻笑了一声,“她向上天许愿——她想要一只长命锁。这样,就没人能取走她的命了。”
“那,她的愿望实现了吗?”
荼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抚上他细软的长发。
“睡吧。”
芈随也不追问,乖乖点了点头。
不知过了多久,听到少年平稳的呼吸声,女人才自嘲地笑了,突兀地问:
“她是不是很傻?……因为长命锁,本来就留不住人的命。”
窗外刮起风,将这句呓语般的自嘲吹散了。
窗户吱呀作响,床上的女人松开怀里的少年,将他轻轻安放在枕头上,兀自出了门。
门外,一个人影倒在地上,连身后都拖出触目惊心的血痕。
荼心中一沉,连忙蹲下来扶起倒在门前的男人——竟然是季桓。
青年浑身都是血,被雨一冲,连地板都洗出浅淡的红。
在荼惊惶的神情中,他艰难地张开眼睛,手死死抓住她的袖口,语气急迫:
“闻章台……围截云梦泽……快…快………”
荼脸色蓦地褪尽血色,青年却已经支撑不住,阖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