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进来就算了。”徐线儿头也没抬。
白长清像是被什么东西弹了一下,猛地迈开了步子,走进了院子。他在徐线儿对面的小板凳上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了一筐青菜。他坐得很端正,手放在膝盖上,像一个被老师叫到办公室的学生。
徐线儿低着头择菜,没有说话。白长清也不敢说话。院子里很安静,只有择菜的声音…咔嚓咔嚓的,清脆而单调。夕阳从西边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安静的画。
过了很久,徐线儿忽然开口了。
“你哥……他怎么样了?”
白长清的手指蜷了一下。
“我不知道。”他说,声音有些涩,“那天之后,我就没有见过他。”
徐线儿的手顿了一下。她把一根择好的青菜放进筐里,又拿起一根,动作比刚才慢了一些。
“你没有去找他?”她问。
“我不敢。”白长清说,“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他。我做了那种事,他没有打我,没有骂我,甚至没有看我一眼。他把我关在门外,一句话都没有说。”
徐线儿沉默了很久。
“他就是这样的人。”她说,声音很低,“什么都不说,什么都憋在心里。你问他,他说‘没事’。你不问,他就一个人扛着。”
白长清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酸涩。
“你还想着他。”他说。这不是疑问,是陈述。
徐线儿没有否认。她把最后一根青菜放进筐里,拍了拍手上的土,抬起头看着白长清。她的眼睛里有泪光,但她的表情很平静。
“他是我丈夫。”她说,“不管他是人是妖,他都是我丈夫。”
白长清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上还有干活的痕迹…指甲缝里有泥,掌心有薄薄的茧。他攥紧了拳头,又松开了。
“我知道了。”他说。
他没有再说什么,站起身来,走出了院子。
徐线儿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一下,想叫住他,但最终没有开口。
那天晚上,徐线儿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白长云。想他安静的样子,想他温柔的眼神,想他给她熬的粥、煲的汤、晾好的茶水。想他说的每一句话…“线儿”“没事的”“有我在”“不会离开”。
她想起休书上自己写的那行字…“白长云,我不是不爱你。我只是不知道,我爱的到底是不是真实的你。”
现在她知道了。
她爱的,从头到尾都是他。不是他的身份,不是他的外貌,不是他做的那些事。是他这个人。是那个在破庙里安静看书的青年,是那个每天早上在门口等她的男人,是那个在她累的时候端一杯温水放在她手边的丈夫。不管他是人还是妖,不管他叫什么名字,不管他活了五百年还是五十年,他就是他。她爱他。
这个念头像一束光,猛地照进了她心里那片黑暗了很久的地方。
徐线儿坐起来,披上外衣,走到窗前。窗外的月亮很圆,月光落在地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霜。她看着那轮月亮,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她花了那么多天去恨他,去怨他,去告诉自己“他是骗子”“他不值得”。可到头来,她还是爱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
“白长云。”她对着月亮轻轻地叫了一声,声音有些发抖,“你在哪儿?”
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风吹过院子里的枣树,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替谁回答。
第二天一早,徐线儿做出了一个决定…她要去找白长云。
她不知道他在哪里,不知道他还在不在青崖镇,不知道他愿意见她。但她要去找他。她要当面告诉他…她不在乎他是妖,她不在乎他骗了她,她只在乎他。她要告诉他,休书不算数,她没有当真,她收回那些话。她要告诉他,她想他,想得心都疼了。
徐线儿换了身干净的衣裳,把头发梳好,用那根白长云送的白玉簪别住。她对着镜子照了照,镜子里的自己有些憔悴,但眼睛是亮的,像是有什么东西重新燃了起来。
她推开门,正要走出去,忽然听见外面有人在说话。
是花大娘的声音,带着一种压低了的神秘和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