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划过纸信鸽时,林恩正被迫赶往位于浅湖宫顶层的议事厅。
这里原先是王宫的防卫高塔,理查德四世眼馋于易守难攻的黄铜穹顶与厚重的铸铁大门,故而一锤定音将它修缮为议事厅,倒是苦了赶来参会的大臣。
——因为理查德四世从不允许他们乘坐自动升降梯。
林恩顺着螺旋台阶攀爬而上,一边悄悄捏紧纸信鸽,随意塞进里衣口袋里,目光警惕地张望着。
好在四下无人。
叩响铸铁大门的门环时,理查德四世正在聆听新上任的首席审查官克库恩·雷克托的汇报,面露沉郁之色,手里仍旧捏着陈旧的烟斗,只朝林恩点了点头。
林恩识趣地在角落坐下,神色如常地望了一圈,又缓缓收拢视线。
原本的陆军统帅辛迪·伊迪丝被替换在她的意料之中,毕竟她与波尔家族有姻亲关系,理查德四世难免会忌惮。
那么,蒙德里安·威灵顿为什么也被撤职了?
“也就是说,这已经是这个月发生的第五起异常事件了,你们竟然才跟我汇报?”理查德四世捏着烟斗,烟丝燃着微弱的星火,声音里是不加掩饰的愠怒,“你也不想干了吗,雷克托?”
克库恩·雷克托恨极了蒙德里安·威灵顿的隐瞒,咬了后槽牙说道:“陛下,威灵顿家族的残余势力错综复杂,光是凭我一个人,难以对抗那群老奸巨猾的审查官。”
理查德四世怒极反笑,“我看,你还是把位置让回给威灵顿算了。”
等了几秒,见克库恩迟迟无动于衷,他怒意更盛,“罢了,王储,你去处理这件事吧,也好杀杀那群余孽的威风!”
“好的,父亲。”被点到名的林恩不得不答应下来。
她对国民卫队本并无兴趣,全部的注意力仍旧集中在口袋的纸信鸽上。然而,克库恩的下一句话就瞬间让她提起兴致。
“对了,国王陛下,夏农监狱以不合规定为由将阿曼达·德·波尔重新转移至国民卫队的临时牢房,或许需要尽早开庭才行。”克库恩垂目说道。
“你们不能随意找个理由把她关押起来吗?”理查德用力拍着桌面,“这点小事还要推脱!”
海军元帅亨利·巴特劳眉心一跳,下意识望向气势汹汹的国王,又与摩提·格林迅速交换了眼神,立即摁下原本打算汇报的文件,抽出另一张纸盖在最上方。
林恩将一切收入眼底,又悄无声息地望向理查德四世。
他并未注意到这一切。
一如既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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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金城,中央大区。
国民卫队的高塔经过修缮,变得更加恢弘,站在塔底的林恩仰视着天空,忍不住猜想蒙德里安·威灵顿究竟从理查德四世手中骗走了多少金塔拉。
“殿下,波尔就关押在国民卫队高塔上。”克库恩·雷克托颇有眼力地介绍道,“您或许想上去看看——”
林恩收回视线,轻微摇了摇头。
她伪装出毫无兴趣的模样,轻描淡写道:“我没有必要关心一个囚犯,雷克托,带我去了解一下几件异常事件吧,我也能跟陛下禀报。”
雷克托审查官的目光在面色柔和的“厄尔奇”身上停留了几秒,嘴角浅浅地勾起来,“唔,是这样的……我目前的打算是把这些事件推到阿曼达·德·波尔身上,一举两得。”
林恩微不可见地皱了下眉:
“你是说,国民法庭轻而易举地相信你们的说辞?一位身处于夏农监狱的重犯在碎金城里犯下滔天罪行,还能被国民卫队顺利抓捕看押?”
“他们或许不信,但只要他们给出判断就行,殿下。”雷克托审查官面带笑意,深邃的眼眸被阴影遮挡,“满足陛下的要求,这不就是我们要做的吗?”
“……”
林恩咧嘴笑了下,她笃定雷克托审查官并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这刚巧也是她所期待的——首席审查官尸位素餐,总好过勤勤恳恳,刚好有利于她把本就浑浊的水搅浑。
她没有继续反驳雷克托的言辞,反而转身面对他:
“给我准备一份完整详尽的事件报告,我知道你们一定会写类似的文件。雷克托,你想敷衍糊弄国王,我不会管你。但记住,如果波尔正式收押乃至处决后,仍有同类异常事件发生,届时,我们所有人都要一同承担后果。”
雷克托的眼睛骤然眯起。
“我会把文件交给你的,殿下。”他仅仅回答了第一个问题,眼神轻蔑地扫过林恩,“只希望国王永远不会对您失望。”
“不劳烦您费心,雷克托审查官——毕竟,我是他唯一的孩子。”
林恩用厄尔奇的身份说,语气张扬狂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