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过之后，她又从玫粉色的梯形手提包中掏出鼓鼓囊囊的钱包，从中抽出三张淡蓝色纸币，轻轻放在桌面上。“今天我来请客，克莱尔，收起你的纸币吧。”

铁公鸡难得大方一回，大约是上周一直泡在布林证券交易所。克莱尔心想，又小心掩去过多的讶异，重新展露苍白的笑容，“感谢您了，主编。”

“不用客气。”芭芭拉神色自若地拿起餐刀，用力地往面包上抹奶酪，“一会儿还得麻烦你给我翻译一份稿件。”

“这是当然。”克莱尔抓着汤匙，继续微笑。

入职《鲸鱼港观察日报》至今已经有好几个月了，期间克莱尔的主要工作并不是调查与采访，而是给芭芭拉等人翻译如潮水般密密麻麻的、来自新阿尔卡迪亚的稿件。

但这份工作并非一无是处。

起码通过观察日报，克莱尔获得了不少只有“内部人员”才能获得的消息，甚至包括新阿尔卡迪亚的前任首席审查官阿曼达·德·波尔锒铛入狱的消息。

“对了，今天的稿件据说是来自王宫的。”芭芭拉将浅咖色的料汁倒在沙拉上，分心同克莱尔讲着道听途说的八卦，“说起来，在你们的国王理查德返回新阿尔卡迪亚之前，我曾经在布林的歌剧院见到过他。”

“真的吗？”克莱尔笑了，“我可一次都没见过他呢。”

芭芭拉信誓旦旦地点头，丝毫没有降低音量，“当然是真的，一个瘦削的老头，看上去很是好色——我特意观察过，正常宴席上，他起码偷瞄啦女演员的胸部和屁股二三十次！”

“二三十次？！”

克莱尔捂住嘴——她压根儿不明白芭芭拉为什么会计数，但这个数目的确令人震惊。

“据说他在布林还有不少情妇呢，只不过没听说有私生子。哎，大概是年轻的时候玩的太花，影响生育了吧！”

芭芭拉絮絮叨叨，一边无所谓地耸起肩，“那群女人也太蠢了，以为攀上流落异乡的英俊王子，就能够成为未来的新阿尔卡迪亚王后。实际上呢，他可是孤身一人返回的！”

克莱尔点头应和，“的确太蠢了。”

见克莱尔诚挚地听她讲故事，芭芭拉也不免多了些兴致，压着嗓子说，“不过呢，他情妇们的家世都很显赫，据说还有警署警长的寡妇姐姐——”

警署……？

克莱尔默默捏了下手指，故作单纯地问出一个愚笨的问题，“所以，他们不会把理查德四世抓起来？”

芭芭拉再次声音洪亮地笑起来，“你太笨了吧！应该害怕的不是别人，而是你们的旧王呐！据说啊，警署有不少秘密警察在搜查你们的旧王——”

这个消息并不令人意外，但克莱尔的心脏还是颤抖了一下。

她沉默着抿唇笑了下，又垂下头一言不发地啃着干巴巴的三明治，满脑子想着的都是玛格丽特国王的安危。

德里特家族位于乌斯顿街190号的房子或许没有想象中安全，最好能找个更守卫森严的房子……

“好了，我们得快点吃饭了。”芭芭拉拿纤细的中指掀开一宿，露出她新购入的华美腕表，“我很好奇今天大洋彼岸会传来什么消息。”

“……但愿是个不错的消息。”克莱尔勉强笑了一下。

实际上，她更喜欢没有消息的时刻，林恩曾经诚恳地告诉她，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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鲸鱼港观察日报社。

“克莱尔，这里还有另一沓信件，麻烦你了哦！”加尔文推着小车走过来，推车上满是白花花的纸张。

黄铜车轮碾过石板地，木质结构相互撞击，发出松散的晃悠声。克莱尔忙里偷闲地扫了他一眼，玩笑道，“小心把别推车弄塌了。”

“塌了我就可以换个新的了。”加尔文笑道，又伸长脖子查看克莱尔的手稿，“有什么特别的消息吗？”

克莱尔摊开笔记本，笔尖挨个点过去，“浓雾、洪水、飞艇坠落……没有什么很值得关注的消息，加尔文先生，我很遗憾。”

“但对新阿尔卡迪亚人来说应该是好事。”加尔文耸耸肩，将推车上的信件哼哧哼哧搬到克莱尔书桌上，又悄无声息地挪走尚未完成的一沓信件，“别看芭芭拉的东西了，来帮我翻译吧！”

克莱尔抬起头，疲倦地叹了口气。

很显然，加尔文觊觎芭芭拉的总编辑位置已久，正需要一个能够证明自己的机会——这样就导致了两人分别拥有不同的信息来源，彼此都防着对方偷窥自己的“独家新闻”。

而她被迫卷入两人的争端之中，努力地讨好双方，又或者两边都讨不了好。

“你们真的应该学一学阿尔卡迪亚语了，加尔文先生。”克莱尔痛苦地抓了抓头发，终于拗不过加尔文，伸手取下最顶端的信件。

“这是一封来自碎金城的信。唔，还是一张剪贴报呢！”她自言自语道，“王储厄尔奇身体恢复健康、正式处理王室公务——这算是什么新闻？”

加尔文眉头紧锁，手指抽动两下。

“不，的确有点奇怪，克莱尔。王储厄尔奇曾经在布林中央医院看过病，他那个时候就看上去快死了。”他喃喃着，“这么轻松就能治愈吗？”

克莱尔耸肩，不以为意。

“这世上有异能，先生，没什么不可能的。”

“也是。”克莱尔的解释瞬间说通了一切，加尔文了然地笑起来，一边拍了拍她的胳膊，“继续干活吧，我过一个小时来找你。”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