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是利器划破。”森丁断定道。
众人纳闷之际,他自顾自翻找汽车爆胎前驻足的黄土地,然而除了满手土灰,一无所获。森丁转朝路边草丛走去。
“你为什么要像狗那样刨土?”波莱语气困惑地问。
“哈?”森丁拨开枯草间隙回过头,冲波莱翻白眼。“当你的哑巴去。我不想捞个杀友的罪名。”
“什么!?——”波莱没再说话。不知从哪儿冒出的波徳按住不服气开口想要反驳的兄弟。“对不起,对不起。哥哥其实想问你这么做的原因。”
森丁不耐烦地说:“当然是为了找到凶器。”
温良正无措地伫在路边,不知道做什么,闻言立马上前一步说:“我来帮忙。”
“滚一边去,少添乱。”说完,森丁反应过来这道声音不属于任何一个狐朋狗友。他僵着脖子转身。
果然,发声的人是温良。他为自己的拒绝愣了一下。犹豫两秒后,顶着好友们的嘘声,森丁放轻嗓音解释:“如果设有机关,很可能会造成二次伤害。”
他很少用这种柔和的声音说话。森丁别扭地想立刻转回脑袋,却更期望看见温良的反应。当看到黑发亚裔缓和了尴尬的神色,他暗自松了口气。
本来都蹲下的艾利克斯当即起身,果断地说:“拜托你了。我不希望队伍中出现伤者。”
波莱朝森丁说:“哟哟,怎像个有心爱之人的小姑娘那样说话黏糊糊。你一个大男人,恶不恶心——”
波莱调笑话没说完,被波德一把拉走。他甚至都顾不上给哥哥找借口!带了夏日热意的风簌簌吹过林间,波徳求自家兄弟闭嘴的声音随风传来,听起来疲惫又心酸。
摊上这么个爱惹事生非、嘴巴不把门的兄弟,波德也是不容易。温良递去同情的眼神。波德虚弱朝他笑笑。
两人温情的一幕未能持续,波莱的尖叫打破了。“你们两给彼此抛什么媚眼!我还在,这门婚事我绝对、绝对不同意!除非——让我加入!”
波德耳朵涨红了,崩溃吼道:“闭嘴!波莱!!”
“过来,我找到了。”森丁站在没到他腰部的杂草中,高举手中的铁链。
众人聚拢来,当波莱靠近时,森丁没忍住踹了他一脚。立即收获了揉着腿骂骂咧咧的某人。直到森丁恐吓地晃铁链,他才噤声。
铁链有几米长,很多地方被锈蚀出棕痕,尖锐的钢刃细碎分布着。
“有人故意布下陷阱。应该有个卡扣,可以让机关被触发后顺势滑进草丛。”
众人咒骂不停。波莱气得脑袋快冒烟,连同被踹的怒火一并发泄出来:“哪个狗杂种放的!?叫我知道,非得给他一顿教训!腿给他打瘸!”
“不会真有杀人狂吧?”波徳忧心忡忡。
“杀人狂?我呸!一个不敢现身的胆小鬼,只能耍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尽管来吧,我会揍死他!”凯登四顾林子,大声叫嚣,“嘿!你个臭老鼠躲哪儿呢!快出来,老子要痛揍你!”
波莱反而冷静下来说:“得了吧,收住你的大嗓门,我怕你先把野兽招来。那家伙估计就是个怂蛋。我们还是想想接下来二十英里,该他吗的怎么办。”
“先把车上的行李拿出来,大家各自分摊点。做好准备,我们今晚有可能要露宿野外。”艾利克斯指挥道。大家打开车分东西时,他打开地图放在车引擎盖上钻研。半晌后,他给人们两个选择:“我们可以步行,顺着路走,天黑后就地扎营,明日中午前能抵达营地。或者,你们看半山腰上有护林员的木屋,我们去这里求救。”
养尊处优的少爷们果断选择后者。尽管徒步走二十英里并不是件难事,但只要想到是因为有人恶意损坏车,自己被迫狼狈地步行,谁能咽下这口气!?
大家开始上路。艾利克斯领头,格雷兄弟勾肩搭背走着,其次是凯登和他的被考核人者沃尔,森丁和温良垫底。凯登两手空空,沃尔则背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还没走几步,脸颊滴落的汗水能蓄水池了。
温良背了个几乎比他背还宽大的包,乌龟似的哼哧哼哧走着,忽然肩膀一轻。他回头,就见森丁拉着包带,向他挑眉然后抬手一扯,温良差点打了个踉跄,被森丁用另一只手扶住。森丁背上缴获的新包继续赶路。
这人是在帮自己分担重量吗?温良不敢相信,事实就摆在眼前,他不免感激,追上去连连道谢。
“没什么好谢的。这样走快点。”森丁说。
“哟,好心人要不也帮我背?这样走快点。”在前方的波莱高声说。
森丁回了他一个简单粗暴的滚字。
心碎的波莱撇撇嘴,接着就要说话,波徳赶忙勾着他脖子强行把人带走。
行李在森丁手上,温良道完谢不知道该说什么,没话找话:“你为什么知道车子是被利器划破呢?”
要知道寻常人只会像凯登他们那样,先想到爆胎的可能性。森丁却果断排除了这个答案,还轻车熟路地搜查,真找出凶器验证他的想法。因此温良虽是这么问,心中已经笃定森丁以前接触过,不仅仅只是在书上看到。
“经验之谈。”森丁轻描淡写地说。
他从小在混乱的街区长大,还是个小孩就走街窜巷地帮忙望风,青少年时期因为发育得比同龄人好,体格强健,小头目把他安排到需要频繁动手的岗位。森丁干过一段时间类似劫匪的勾当:去抢夺卡车上装载的酒、服装等。
人怎么能和钢铁对抗?少不了要对路边动手脚,让司机没法驱使那坨四轮铁块只能灰溜溜下车。
这些事森丁都打算烂在肚子里,从没想过会对谁诉说,包括艾利克斯在内的兄弟们。尽管摸清他的底细对艾利克斯等人而言不难。
温良虽然学的是犯罪心理,会观察人的微观表情、分析细节,但他的处事能力别说圆滑,只能做到礼貌(很多时候还礼貌过头),比有棱有角稍好一点。毕竟犯罪表情与人日常生活的表情还是有些许不同,他没读心的本领,森丁又较常人稳重些,不轻易流露情绪。温良没看出森丁不想谈及过往,他用简朴的交流技巧,追问是什么经验,让话题不至于落地。
森丁回头看他一眼。温良脸蛋上还有背负重担努力赶路而生出的红,一双眼睛水凌凌。他随着自己的动作停下脚步,虽然疑惑,却丝毫没有质疑与烦躁,耐心等待回复的模样看起来乖巧听话。
在这样的人面前、在他的目光下,哪里舍得让他失望?一种陌生得叫人胸口发热的酥软席卷了森丁。他眼神柔和,哪还记得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绞尽脑汁在大脑搜刮以往的英勇事迹,期望多得几分青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