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来,走到培养箱前,取出C1的细胞板。细胞状态良好。她看着那些细胞,沉默了几秒。然后她拿起记号笔,在板盖上写:“秦照野的论文发表了。但C1才是真正的证据。”她把板子放回培养箱,关好门。
她回到电脑前,打开一个空白文档,开始写一封邮件。不是发给秦照野——她不会联系他。不是发给期刊编辑部——申诉没有用。而是发给傅迟序。
“傅老师,秦照野团队发表了一篇和我研究方向高度重合的论文。我没有对外公开过我的思路。但我灰楼的电脑在两个月前被访问过,有人看了我的实验设计。我想知道,这是不是巧合。”
傅迟序的回复比平时慢了很多,等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来:“我看到了那篇论文。你的方向和他不完全一样。你继续做你的,不用管别人。”
不用管别人。这句话在上一世,傅迟序也说过。不是“不用管”,而是“管不了”。她知道。她不需要他管,她只需要他知情。
她拿起手机,给沈既白发了一条消息:“秦照野发表了。思路是我的。序列是他的。”沈既白回复:“你怎么知道思路是你的?”她回复:“因为他的实验设计和我的完全一样。细胞系、因子数量、检测指标。这些我没有公开过。”沈既白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你确定是他拿的?”她回复:“确定。不是他亲自拿的,是他的人。灰楼凌晨两点的访问记录。”沈既白没有再回复。
她放下手机,关掉电脑。然后锁门,离开灰楼。走在巷子里,月光很亮,地面没有积水。她没有用手机照亮。走到校门口的时候,路灯还亮着,光晕里有飞虫在绕圈。她站在路灯下,看着那些飞虫。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进校门,没有回宿舍,而是去了实验楼。实验楼的门禁卡还能用,她刷卡进去,走到细胞房。里面没有人,只有培养箱的显示屏亮着。她打开培养箱,取出自己那管2013年批次的HCC-827,放在冰盒里。不是要做实验,是要确认它还在。它还在。她把它放回去,关上门。
她走出实验楼,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地面有积水,她踩过去,水花溅到鞋上。她没有停。回到宿舍,室友已经睡了。她没有开灯,摸黑坐到床边,脱鞋,鞋湿了,她把鞋放在窗台上。然后躺下,被子是凉的,她拉上来盖到肚子。
她没有闭眼。盯着天花板,在想:秦照野的论文是一面镜子。镜子里是她的思路,但不是她的成果。镜子会反射,但反射的不是光,是形状。形状像,但不是。她不需要镜子里那个形状,她需要真正的光。光在C1里。C1不会被反射,C1只会自己发光。她闭上眼睛,不是在睡,是在想象。想象C1在培养箱里发光的画面。那光不是绿的,是白的,很亮,但不刺眼。她在想象中伸出手,触碰那团光。光没有散,而是沿着她的指尖流进手臂,流进胸口。她感觉到一阵暖意。然后她睁开眼睛,黑暗中什么都没有。但暖意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