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既白来灰楼的那天，广州下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谢临昼正在显微镜下观察C1的第十六代细胞，雨点打在窗户上，啪啪啪的。敲门声持续了十几秒，她抬起头，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沈既白站在走廊里，没有打伞，头发和肩膀都湿了。她开了门。

“你怎么来了？”

“进来再说。”他侧身进门，在门口的地垫上蹭了蹭鞋底。他环顾了一圈实验室，目光从培养箱扫到显微镜，从显微镜扫到电脑，从电脑扫到她摊在实验台上的线圈本。

“你在记录什么？”他问。

“实验记录。”

“我问的不是这个。”沈既白把湿透的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转过身看着她。“你在记录系统的动作。门禁、仪器、试剂、账户。你把这些都写进了线圈本。你以为我不知道？”

谢临昼靠在实验台边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也有一个线圈本。”沈既白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黑色封皮的本子，和她的几乎一模一样。“我的本子里记录的不是实验数据，是人的数据。谁在做什么，谁被盯上了，谁消失了。”他把本子放回公文包，拉上拉链。“你的名字，三个月前就写进去了。”

“所以你今天是来告诉我，我被盯上了？”

“我是来告诉你，你已经越线了。”

“越线？什么线？”

“那条你一直在试探的线。”沈既白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雨。“你以为你在画地图，边界在哪里，规则是什么，漏洞有哪些。你以为你很聪明，用一篇半真半假的论文做诱饵，用一次公开对峙做反击。你以为系统会按你的节奏出牌。”他转过身。“系统没有节奏。它只有一条线。你越过了，就会被处理。你没有越过，就会被观察。你一直在线的边缘试探，但这一次，你的一只脚已经踩过去了。”

“哪一只脚？”

“你在会议上公开质疑秦照野。那不是学术讨论，那是人身攻击。你当着国内所有顶尖学者的面，说他偷了你的思路。你没有证据，但你的话比证据更有杀伤力。因为你的话里有一个词——‘凌晨两点’。”他走回椅子前坐下。“你以为我不知道？灰楼的网络虽然不联网，但路由器有日志。我装的。你发现照片失踪的那天，我就查了日志。凌晨两点，有人进来了。我查了一个月，查不到是谁。IP是虚拟的，钥匙没有复制痕迹，灰楼没有监控。这个人很专业，知道怎么不留痕迹。”

“所以你早就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