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在确认。确认你是不是值得。”沈既白看着她的眼睛。“你发现了异常,但没有慌乱,没有逃跑。你自己处理了——换锁、加密、分散备份。你不需要我,但你需要我的资源。我知道这一点,所以我才敢在今天摊牌。”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她。“2009年,有一个研究者,做的是和你一模一样的实验。用合成转录因子重编程癌细胞。他成功了。然后他的实验室被关停了,他的论文被撤稿了,他的经费被冻结了。他去找人申诉,被告知‘方向有争议,建议转行’。他不转行,他就出国了。现在在瑞士,在一个与重编程毫无关系的研究所里。”
他转过身。
“那个人叫沈既明。是我父亲的亲弟弟。我的叔叔。”
实验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培养箱的嗡嗡声。雨小了一些。
“所以你帮我,是因为你叔叔。”
“不全是。我帮你,是因为你做了我叔叔没有做的事。你保留了证据。你记录了每一次异常。你没有在被打倒之后放弃,而是换了地方继续。你让系统看到了你,但你没有逃跑。但我不是来夸你的。我是来警告你的。你越线了。不是学术的线,不是伦理的线,而是系统的线。线的那一边,是我叔叔。线的这一边,是你。你想清楚,要不要跨过去。”
“我不退。”她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我没有让你退。我是让你知道,退一步不会让你活着。它只会让你像我叔叔一样,活着但不再做自己想做的研究。”沈既白拿起外套,走到门口。“线已经画好了。你怎么走,是你的事。但你要知道,你不是一个人。我叔叔没有得到的机会,你有。”
他推开门,走了。走廊里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远,被雨声吞没。
谢临昼一个人站在实验室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她走到培养箱前,打开门,取出C1的细胞板。细胞状态良好。她看着它们,拿起记号笔,在板盖上写:“C1-第16代。沈既白的叔叔叫沈既明。2009年,他被清除了。沈既白知道凌晨两点有人进来。他没有告诉我,他在测试我。”她把板子放回培养箱,关上门。
手机震了。沈既白发来一条消息:“我不是在监视你。我是在保护你。保护你不是帮你,是确保你不会像我叔叔一样消失。”她回复:“我不会消失。我只会赢。”他没有再回复。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雨停了,云层里透出一丝光。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她关掉电脑,锁门,离开灰楼。巷子里有积水,她踩过去,水花溅到鞋上。她没有停。走到校门口,路灯还亮着。她没有回宿舍,而是去了实验楼。实验楼的门禁卡还能刷开A座,她进去,走到傅迟序办公室门口。门关着,灯灭了。她站在门口,没有敲门。只是站着。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
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地面有积水,她踩过去。回到宿舍,室友已经睡了。她没有开灯,摸黑坐到床边,脱鞋,鞋湿了,她把鞋放在窗台上。然后躺下,被子是凉的,她拉上来盖到肚子。她没有闭眼,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水渍,形状像一张地图。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打了一行字:“走。不是逃跑,是往前走。”然后她把这行字设成了锁屏界面。屏幕暗了,那行字也暗了。但她知道它在那里,每次点亮屏幕都会看到。她放下手机,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