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个问题,你的结论被质疑与原始数据不符。你怎么解释?”
“我的结论是基于原始数据的统计分析,没有不符。”
吴处长合上文件夹。“你说的这些,都需要证据。你可以提供原始数据、原始记录、原始图片,我们会组织专家审查。”
“我可以提供。但我有一个要求。审查的过程,我需要在场。专家提问,我回答。我不能接受‘闭门审查’。”
吴处长和研究生院的副院长交换了一个眼神。副院长点了点头。“可以。但专家的人选由学校决定。”
“我知道。”
谈话结束。她走出会议室,走廊很长,灯光惨白。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她没有回灰楼,而是直接去了傅迟序的办公室。他还在,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保温杯,杯盖没拧紧,蒸汽细细地往上冒。
“谈完了?”他问。
“谈完了。他们要看原始数据。我答应了。但我要求在审查现场。”
傅迟序放下保温杯。“你知道这是谁在背后操作吗?”
“知道。不是秦照野,是商弈衡。举报信只是工具。”
傅迟序看着她,沉默了几秒。“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继续做实验。调查组查他们的,我做我的。我的数据是真的,不怕查。”
“你不怕他们故意找茬?”
“怕。但怕没有用。我有证据。”
她站起来,离开办公室。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因为她的脚步声。她下楼,走出行政楼,阳光刺眼。她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睛看着天空。然后她朝校门走,没有回宿舍,没有回灰楼,而是去了邮局。她把那个装了证据的牛皮纸信封寄给了傅迟序,不是给他,是让他保管。收件人写了他的名字,寄件人写了她的。信封上贴了一张纸条:“调查结束后拆封。”她把信封塞进邮筒,听到了落底的声音。
然后她走回灰楼。上楼,开门,开灯。安全柜的风机在转,声音正常。她从培养箱里取出C1的细胞板,放在显微镜下。细胞状态良好。她换了一次液,拿起记号笔,在板盖上写:“有人举报。调查开始。但C1还在。”她把板子放回培养箱,关上门。然后她坐在实验台前,没有开电脑,只是坐着。培养箱面板上的数字在跳,37.0,5.0,37.0,5.0。她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外面的风是凉的,吹在脸上。她伸出手,让风从指缝间穿过。风没有形状,但她感觉到它。她关上窗户,锁门,离开灰楼。
走在工业园的路上,月亮很亮。她没有用手机照亮。走到公交站,等车。车来了,她上车,刷卡,坐下。公交车在黑暗中行驶,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她靠在椅背上,没有闭眼,只是看着那些光斑。光斑一个一个地往后退,像被拉长的星星。她数到第二十三个的时候,公交车到站了。她下车,走回宿舍。室友已经睡了,她没有开灯,摸黑坐到床边,脱鞋,躺下。被子是凉的,她拉上来盖到肚子。
她没有闭眼。盯着天花板,在想:调查组会怎么查?他们会看原始数据,会看照片,会看记录。然后他们会发现,所有数据都是真的。但真的不一定被认定是真的。认定需要权力,权力不在她手里。她不需要他们认定,她只需要他们查不完。查不完就会拖,拖就是时间。时间够了,她就能做完。
她从床上坐起来,赤脚走到实验台前。台面上还有没来得及收拾的枪头盒和离心管架。她把枪头盒摞整齐,离心管架放回抽屉,用酒精棉把台面擦了一遍。酒精挥发得很快,台面干了,反着窗外的光。然后她关掉台灯,回到床边躺下。被子是凉的,她没有拉上来。只是躺着,睁着眼睛,在黑暗中看着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