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查完SYS_ADMIN账户的第三天，谢临昼把注意力转向了另一个被她忽略了太久的东西——样本编号。上一世，她在第七十三代细胞的六孔板左下角发现了一片异常细胞，命名为P73-LB。那片细胞的重编程最彻底，形态最接近正常，但也死得最快。她一直以为那是“敏感亚群”的自然属性。但现在，在知道了幽灵项目的存在之后，她开始怀疑：那片细胞，也许不只是“敏感亚群”那么简单。也许它的来源就不一样。

她打开了上一世的实验记录本扫描件——不是纸质的，而是她在重生前用手机拍下的照片。照片有些模糊，但关键信息还能辨认。P73-LB的样本编号是HCC-827-P73-LB。其中“HCC-827”是细胞系代号，“P73”是代数，“LB”是她自己加的标注。但在这串编号之前，还有一串数字：ATCC70031245。这是HCC-827的ATCC货号。但在货号后面，还有一个小写的“-v2”。她以前没有注意到这个“-v2”。现在她盯着“-v2”，忽然觉得它不像批次号，而像某种标记。

她打开这一世从ATCC购买的HCC-827订单记录。货号是ATCC70031245，后面没有“-v2”。不是同一批。上一世她用的细胞，是带“-v2”的版本。她不知道“-v2”代表什么，但她知道ATCC的货号后缀通常不以此表示亚克隆。她打开ATCC的数据库，搜索“HCC-827 -v2”。没有结果。搜索“HCC-827 variant”。没有。这个“-v2”似乎不是一个公开的版本。它不是从ATCC直接购买的，而是从某个第三方渠道获得的。

上一世，她是怎么拿到这批细胞的？她回忆了很久。上一世，她博士入学后，导师傅迟序给她开了一个采购单，让她从学校的液氮罐里取一管HCC-827。那管细胞是学校统一购买的，不是她亲自下单。她不知道学校是从哪里买的。她只是用了，成功了，然后死了。这一世，她自己从ATCC下单，买的是标准版本。没有“-v2”，没有敏感亚群，没有成功。她以为是自己慢了、错了、不够好。现在她知道，不是。是她用的细胞不同。那个“-v2”版本，才是真正的“敏感亚群”来源。它不是一个自然存在的亚系，而是被人为筛选出来的。也许是在某个实验室里，用某种方法富集了那些对重编程敏感的细胞。然后被冻存、被标记为“-v2”、被分发到各个研究机构。

她拿起线圈本，写：“追溯P73-LB样本编号。发现‘-v2’标记。ATCC数据库中无此版本。判断：该版本非公开来源，可能为人筛选的敏感亚群。上一世使用此版本获得成功，这一世使用标准版本失败。不是我的问题，是细胞的问题。”合上本子，锁进抽屉。

她拿起手机，给傅迟序发了一条消息：“傅老师，您还记得我们上一世用的HCC-827是从哪里买的吗？”她故意写了“上一世”，但傅迟序不会理解这个词。果然，傅迟序回复：“什么上一世？你问的是哪批细胞？”她重新措辞：“2013年左右，学校液氮罐里的那批HCC-827，ATCC货号后面有没有一个‘-v2’标记？”傅迟序沉默了几分钟，然后回复：“我不记得了。那些记录应该在学校服务器里。但你的权限被冻结了，我看不到。”

她放下手机。她不需要看学校的服务器，因为她已经知道了答案。那批细胞有“-v2”标记，那批细胞来自某个“已封存”的数据库。有人——也许是那个不存在的委员会——在某个时候，从HCC-827中筛选出了一个对重编程敏感的亚群，命名为“-v2”，然后分发给了一些研究机构。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是为了“测试”重编程的风险？还是为了“诱捕”那些试图做这个方向的研究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