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既白沉默了几秒。“我想。但不是用你的方式。你的方式是撞墙，我的方式是绕墙。你撞墙，墙不会倒，你会碎。我绕墙，墙还在，但我能走过去。你以为你在战斗，其实你在自杀。”

谢临昼看着他，他看着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实验台。

“所以你建议我怎么做？”她问。

“停。不是放弃，是停。把你的数据封存起来，把C2冻存起来，把所有的证据藏好。然后离开这里，去国外，找一个不被系统控制的实验室，重新开始。在那里，你可以安全地发表你的成果。”

“你让我逃跑。”

“我让你活下来。”

“我活下来了，然后呢？”

“然后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但你活着。”

谢临昼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右手食指还是肿的。她把手握成拳头，又松开。“我不会逃。”她说。

沈既白看着她，眼神里有疲惫。“那你自己保重。”他拿起咖啡，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谢临昼，我不是你的敌人。但我也不是你的战士。我是你的投资人。投资人的原则是：不投必死的项目。你已经不是项目了，你是必死的局。”

他走了。门关上了。脚步声越来越远，消失在楼梯口。

谢临昼一个人站在实验室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她走到培养箱前，取出C2的细胞板。细胞状态良好。她看着它们，拿起记号笔，在板盖上写：“C2-第26代。沈既白回避了。他不信我。但C2还在。我不会逃。”她把板子放回培养箱，关上门。

她回到电脑前，打开加密文件夹，把今天和沈既白的对话记录打了进去。不是录音，不是文字，而是她的总结：“试探沈既白。他回避问题，建议我出国。判断：他不站我这边。原因：证据不足，风险太高。信任开始动摇。但我不怪他。他是投资人，不是战士。”保存文件，加密，存进硬盘。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五月的夜风很暖。她没有深吸气，只是站着，看着外面。巷子里没有灯，远处有一盏路灯。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关上窗户，回到实验台前，把C2的细胞板放回培养箱。她锁门，离开灰楼。走在工业园的路上，云层很厚，没有月光。她走到公交站，等车。车来了，她上车，刷卡，坐下。公交车在黑暗中行驶，她没有看窗外，只是靠着椅背，闭着眼睛。

到站了，她下车，走回宿舍。室友已经睡了，她没有开灯，摸黑坐到床边，脱鞋，躺下。被子是凉的，她没有拉上来，只是躺着，把手放在腹部。胃是空的。她睁着眼睛，在黑暗中看着天花板。不是想，是在感受。感受床板的硬度，感受枕头的凹陷，感受自己的呼吸。然后她从床上坐起来，从床头柜上拿起那杯凉透的水，喝了一口。水是昨天烧的，有股铁锈味。她把杯子放回去，没有躺下，而是坐在床边，双手撑在膝盖上。窗外没有路灯——这盏路灯坏了很久了。黑暗里，她听到室友翻身的声音，被子窸窣。她等了一会儿，等那个声音消失，然后慢慢躺下。她没有翻身，没有面朝墙壁，只是平躺着，把手放在腹部。胃是空的，没有反酸。她睁着眼睛，在黑暗中听着自己的呼吸声。一呼一吸，像潮水。她听着，直到潮水变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