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老师,您今天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退?”
“不是。我是想让你知道,你在面对什么。不是秦照野,不是周牧之,不是任何一个人。是商弈衡。他不是一个普通的院士,他是那个委员会的守门人。他不需要亲自出手,他只需要点一下头,就会有人替他做所有的事。”
“您怎么知道?”
“因为二十年前,他也是这样对我的。”傅迟序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举报信、审稿意见、调查组、权限冻结。一模一样。只是方向不同,手段相同。他不是在针对你,他是在执行程序。程序的名字叫‘清除’。”
“那您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我不知道。”傅迟序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我当年选择了退。你选择了进。我不知道哪个是对的。也许都是对的,也许都是错的。但我知道一件事——无论你选哪条路,你都会后悔。”
谢临昼看着他。他的眼睛红了,但没有泪。
“傅老师,您后悔吗?”
傅迟序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了一个字:“悔。”
咖啡馆里很安静。没有其他客人,只有空调的嗡嗡声。谢临昼端起傅迟序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透了,苦的。
“我不会退。”她说。
“我知道。”
“您不会怪我吧?”
“不会。”
“您还会帮我吗?”
傅迟序看着她,看了很久。“我不会帮你,但我也不会拦你。我能做的,就是不成为你的障碍。”
他站起来,拿起手机,放进口袋。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说了一句:“保护好自己。”
他走了。门关上了。咖啡馆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坐在那里,手里攥着那个凉透的茶杯,没有动。然后她把杯子放回桌上,站起来,走出咖啡馆。阳光很亮,照在脸上,暖洋洋的。她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睛看着天空。一架飞机拖着白色的尾迹划过天际。
她走下台阶,没有回灰楼,而是沿着人行道走了很远。走到一条她没去过的街上,两边是居民楼,一楼是各种小店。她在一家五金店门口停下来,橱窗里摆着各种锁。她看了一会儿,然后继续走。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红灯,她停下来等。旁边站着一个穿校服的女生,手里拿着一个甜筒,冰淇淋化了,滴在她手指上。绿灯亮了,女生先走,她跟在后面,隔着几步。过了马路,女生往左拐,她往右拐。她走了很远,回头的时候,女生已经不见了。
她转身,朝灰楼的方向走。走进工业园,上楼,开门。实验室里很安静,培养箱在嗡嗡地响。她走到培养箱前,取出C2的细胞板。细胞状态良好。她看着它们,没有写字,没有换液,只是看着。然后把板子放回去,关上门。
她坐在实验台前,没有开电脑,没有看线圈本。只是坐着。培养箱面板上的数字在跳。她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外面的风是暖的。她没有深吸气,只是站着。站了一会儿,关上窗户,锁门,离开灰楼。
走在工业园的路上,月亮出来了,很细,像一道划痕。她走到公交站,等车。车来了,她上车,刷卡,坐下。公交车在黑暗中行驶,她看着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但她没有数。到站了,她下车,走回宿舍。室友还没睡,在看手机,屏幕光照亮她的脸。谢临昼没有打招呼,洗漱,上床,躺下。被子是凉的,她没有拉上来,只是躺着,把手放在胸口。心跳不快不慢。她感受了一会儿,然后起身下床,走到窗前,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夜风挤进来,带着远处烧烤摊的烟味。她站在窗前,没有伸手,没有深吸气,只是站着。对面楼的窗户全黑了,只有楼梯间的灯还亮着,昏黄的,像一只没闭的眼睛。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关上窗户,回到床上。她没有躺下,而是靠着床头坐着,把被子拉到腰。手机屏幕亮了,没有消息,只是电量提醒。她按灭屏幕,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然后她坐着,在黑暗中,一动不动。坐了大约十分钟,才慢慢滑下去,平躺着,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