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维的档案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谢临昼从未想过要打开的门。她不是要查沈家——至少一开始不是。她只是想沿着v2的链条继续往上爬,从姜维到沈既明,从沈既明到林深。但在查沈既明的时候,她看到了一个她从未注意过的细节:沈既明的项目经费来源,除了国家自然科学基金,还有一笔来自“既白资本”的资助。既白资本。沈既白的公司。他叔叔是他叔叔,他资助他叔叔的研究,这看起来很正常。但资助的时间点不对。既白资本成立于2013年,而沈既明被清除是2009年。时间顺序反了——公司成立在清除之后。沈既白不可能在叔叔被清除之前就资助他。
她盯着屏幕上那条经费记录,沉默了很长时间。既白资本不是沈既白创建的,是沈家已有的家族资本,他只是被推到了台前。资金的真正来源,是沈家。沈家在科研领域的布局,远不止一个既白资本。
她打开搜索引擎,输入“沈氏医药”。搜索结果很少,只有几条。一条是某医药论坛上的讨论,有人问“沈氏医药是做什么的”,没有人回答。一条是某企业信息查询平台的页面,显示“沈氏医药控股有限公司”,注册资本一亿,法人代表不是沈既白,而是一个她不认识的名字——沈伯庸。成立时间:1998年。比既白资本早了十五年。经营范围:医药投资、技术转让、咨询服务。股东列表里只有一个名字:沈伯庸,持股比例百分之百。这不是一家上市公司,没有对外融资,没有公开财报。它是一头隐形的巨兽。
她继续搜索“沈伯庸”。结果更少——只有一条,来自某行业论坛的旧帖子,发表于2005年,内容是“沈氏医药董事长沈伯庸出席某医药创新峰会”。没有照片,没有详细介绍,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头衔。沈伯庸,沈既白的父亲。一个在公开信息中几乎不存在的隐形人。
她拿起线圈本,写:“查沈既明经费来源,发现既白资本成立于2013年,但沈既明被清除是2009年。既白资本不是沈既白创建的,是沈家已有的家族资本。沈伯庸(沈既白之父),沈氏医药控股有限公司,注册资本一亿,1998年成立。公开信息极少。判断:沈家不是普通的医药投资家族。他们在系统内部。”合上本子,锁进抽屉。
她站起来,走到培养箱前,取出C2的细胞板。细胞状态良好。她看着它们,拿起记号笔,在板盖上写:“C2-第34代。沈家不是资本,是规则。沈伯庸,隐形人。1998年,二十年前,他们就在布局了。”她把板子放回培养箱,关上门。
她继续挖掘。她搜索了“沈伯庸科研评估委员会”。没有结果。搜索了“沈氏医药科研项目”。返回了几条——不是公开的项目信息,而是某学术论坛上的匿名爆料:“沈氏医药旗下的基金,资助了好几个‘高风险’方向的项目。这些项目后来都被叫停了。不是经费问题,是‘方向问题’。有人说是沈家在帮委员会筛选目标。”这条帖子发表于2010年,发帖人的账号已经注销了。
筛选目标。这个词让她全身的血液凉了一瞬。v2是委员会制造的,v2被分发给各个研究机构。谁在分发v2?谁在监控谁用了它?沈家。沈氏医药的基金,资助了那些“高风险”方向的项目。不是“帮助”,而是“参与”。他们不是站在系统外面看热闹的旁观者,他们是系统的一部分。他们提供资金,委员会提供权限,商弈衡提供学术背书。这是一个三角结构。资本、权力、学术。三角的每一个顶点都在加固另外两个。沈家是资本顶点。
她想到了沈既白。他知道吗?他当然知道。他是沈伯庸的儿子,是既白资本的法人,是沈家推出来的台前人物。他接近她,不是因为“看好她的研究”,而是因为他家需要她这样的“样本”。一个对重编程敏感的研究者,一个正在被系统评估和标记的研究者。她就是样本,他就是采样员。但他退出了。他回避了。他没有继续采样,而是选择了退出。为什么?因为他是人,不是机器。他看到了她的恐惧,看到了她的坚持。他选择了不伤害她。
她拿起手机,给沈既白发了一条消息。不是质问,不是指责,而是一句陈述:“沈家不是资本,是规则。你父亲是规则制定者。你知道。”沈既白的回复比平时慢了很多,等了将近两个小时:“你怎么知道的?”“沈既明的经费记录。既白资本2013年成立,但经费记录显示2009年就有既白资本的资助。公司是2013年成立的,钱是2009年就有的。既白资本不是你创建的,是沈家已有的资本。你只是被推到台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