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父亲在你面前讨论过这件事吗?”
沈既白沉默了几秒。“他说,‘既明不愿意配合,所以必须走。’我问,‘去哪里?’他说,‘去哪里都行,只要不在国内。’”
“你没有问他为什么?”
“我问了。他说,‘因为规则是沈家参与制定的,不能自己破坏。’”
谢临昼的手指在实验台上收紧了。沈伯庸用“规则”这个词,把自己包装成了一个公正的执行者。不是他杀了弟弟,是规则杀了弟弟。但规则是他参与制定的。
“你现在还觉得规则是公正的吗?”她问。
沈既白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她。窗外的阳光很亮,照在他白色的衬衫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楚。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我不知道什么是公正。”他说。“我只知道,我父亲认为他是对的。他认为他在保护更多的人——保护科学不被滥用,保护社会不受不可控技术的威胁。他不是坏人,他只是做了一个他认为正确的选择。”
“但你叔叔不认为那是正确的。”
“我叔叔是牺牲品。牺牲品没有资格评判。”
谢临昼沉默了几秒。她想到了上一世的自己。她也是牺牲品。牺牲品没有资格评判,但她有资格记住。
“沈既白,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他转过身,看着她。
“如果有一天,我把所有的证据公之于众——封锁协议、筛选名单、v2的来源、沈家的角色——你会站在哪一边?”
沈既白看着她,看了很久。他的眼睛里有痛苦,有挣扎,有某种她读不懂的东西。然后他说了一句她没有预料到的话:“我不知道。但我会确保你活着。这是我唯一能做的。”
他走了。门关上了。脚步声越来越远,消失在楼梯口。
谢临昼一个人站在实验室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她走到培养箱前,取出C2的细胞板。细胞状态良好。她看着它们,拿起记号笔,在板盖上写:“C2-第35代。我问了。他沉默了。沉默就是答案。沈家在筛选科研。他是夹在中间的人。他不能帮我,但也不会杀我。”她把板子放回培养箱,关上门。
她回到电脑前,打开加密文件夹,把今天和沈既白的对话记录打了进去。不是录音,不是文字,而是她的总结:“正面试探沈既白。问题:‘你们是不是在筛选科研?’他沉默。沉默即答案。判断:沈家参与筛选,标准由委员会制定,沈伯庸是规则缔造者之一。沈既白知情但无法改变。他承诺‘确保我活着’。这是他的底线。”保存文件,加密,存进硬盘。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七月的夜风很暖。她站着,看着外面。巷子里没有灯,远处有一盏路灯,光晕里有飞虫在绕圈。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关上窗户,锁门,离开灰楼。走在工业园的路上,没有风,树叶不动。她走到公交站,等车。车来了,她上车,刷卡,坐下。公交车在黑暗中行驶,她没有看窗外,只是靠着椅背。到站了,她下车,走回宿舍。室友已经睡了,她没有开灯,摸黑坐到床边,脱鞋,躺下。被子是凉的,她没有拉上来,只是躺着,把手放在胸口。心跳不快不慢。她没有数,只是感受着。然后她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窗帘没拉,窗外的路灯光投在地板上,一块亮斑。她看着那块亮斑,想到了沈既白说的“我会确保你活着”。这不是承诺,是底线。她不需要更多了。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被子拉到胸口。没有“被子凉”的描写。黑暗中,她闭上眼睛,不是睡,是在想。想明天的实验。C2还需要换液,新仓库的设备需要调试。她想着想着,呼吸变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