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沈家的真正位置之后，谢临昼做了一个决定：不再绕弯子，不再通过侧面渠道收集碎片，而是直接问沈既白。不是质问，不是指责，而是问一个他无法用“是”或“不是”回答的问题。因为无论他怎么回答，她都能从答案之外的沉默、回避、眼神中读出真相。

她给他发了一条消息：“明天下午三点，灰楼。我有事问你。”沈既白的回复很快：“什么事？”“来了就知道。”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发了一个字：“好。”

第二天下午三点，他准时到了。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没打领带，袖口卷到小臂。手里没有拿咖啡，表情比平时更紧绷。他坐在实验台边的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没有看她，而是看着培养箱面板上跳动的数字。

“问吧。”他说。

谢临昼没有坐下。她站在他对面，靠着实验台，双手抱在胸前。她看着他的眼睛，没有躲闪，也没有逼迫。她只是看着他。

“你们是不是在筛选科研？”她问。

沈既白没有回答。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沉默。一秒，两秒，五秒，十秒。灰楼很安静，只有培养箱的嗡嗡声和冰箱压缩机的震动。他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他只是沉默。沉默就是答案。

“筛选”这个词，是她斟酌了很久才选定的。不是“控制”，不是“封锁”，不是“清除”。那些词太具体，太容易否认。筛选不一样。筛选听起来中性，像是一个正常的学术管理流程。但她的问题不是“你们是不是在做风险评估”，而是“你们是不是在筛选科研”。筛选意味着有标准、有目的、有排除。沈既白知道答案，但他不能说。因为说出来，他就从“投资者”变成了“共谋者”。

“你父亲起草封锁协议的时候，”她继续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筛选的标准是谁定的？委员会？还是他自己？”

沈既白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睛红了，不是哭，而是那种长时间失眠后的充血。他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临昼，我不能回答你。”他的声音很轻。

“是不能，还是不想？”

“不能。因为回答了，我就不是我了。我会变成另一个人。”

“你现在是谁？”

“一个夹在中间的人。”

谢临昼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她没有追问，因为追问不会让他说出真相，只会让他更沉默。她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不是语言上的，而是沉默上的。沉默告诉她：是的，沈家在筛选科研。筛选的标准由委员会制定，委员会里有沈伯庸的人。筛选的目的是排除那些“不可控”的研究者。她是不可控的，所以她要被排除。沈既白知道这一切，但他无法改变。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她换了一个问题。

“从小。”沈既白的声音很轻。“我父亲从来不避讳在家里谈这些事。封锁协议、评估标准、高风险名单。我以为那是正常的科研管理，直到我长大了，才知道那不是。”

“你叔叔被清除的时候，你多大？”

“十二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