价值观对撞后的第三天,谢临昼做了一个决定:不再问“你们决定什么可以存在”,而是问一个更具体、更私人的问题。一个她准备了很久、但一直没有问出口的问题。因为她知道,一旦问出来,她和沈既白之间就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她给他发了一条消息:“明天下午,灰楼。最后一次。”沈既白的回复很快:“好。”
第二天下午,他来了。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袖口扣得严严实实。他的表情比她见过的任何时候都要平静,平静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他坐在实验台边的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没有看她。
“问吧。”他说。
谢临昼站在他对面,靠着培养箱,双手抱在胸前。培养箱面板上的数字在跳,37.0,5.0。一切正常。
“我前世,是不是被你们清除?”她问。
沈既白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沉默。一秒,两秒,五秒,十秒,三十秒。灰楼很安静,只有培养箱的嗡嗡声和冰箱压缩机的震动。他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他什么都没有说。沉默不是答案,但沉默比答案更诚实。因为如果他说“不是”,那就是谎言。如果他说“是”,那就是承认。他不想说谎,也不想承认。所以他沉默。
谢临昼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没有躲闪,但也没有光。
“你不用回答。”她说。“你的沉默已经回答了。”
沈既白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在发抖。
“临昼,我不知道你前世的死。”他的声音很轻。“但我知道,系统有清除机制。清除的对象包括那些‘高风险’且‘不配合’的研究者。你前世成功过,被标记为高风险。你不愿意把成果交给沈家,所以被清除了。是不是委员会直接下的令,我不知道。但我父亲知道。沈家知道。”
“你知道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恐惧。”
“怕什么?”
“怕你也会被清除。”
“那你做了什么?”
“我接近你。不是偶然,是计划。沈家让我接触你,评估你,看你是否‘可控’。你不是‘可控’的,所以我退出了。不是因为我善良,是因为我做不到。我做不到像我父亲那样。”
谢临昼沉默了几秒。“你现在还怕吗?”她问。
“怕。怕你死。”
“我不会死。至少不会死在你们手里。”
沈既白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睛红了,但没有泪。“你怎么保证?”
“我不需要保证。我只需要C2活着。C2活着,证据就活着。证据活着,真相就活着。真相活着,我就活着。不是身体,是名字。”
“你的名字会被记住。”
“你呢?你的名字会被记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