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既白沉默了几秒。“我的名字会和我父亲绑在一起。沈家，封锁协议，清除。历史不会区分我和他。”

“那你就做点什么。”

“做什么？”

“站出来。”

沈既白看着她，看了很久。“我会的。但不是现在。现在站出来，我会被碾碎，帮不了你。等我有了足够的权力，足够的资源，我会把沈家的黑暗公之于众。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叔叔。”

“我等不了那么久。”

“你不用等。你继续做你的，我继续做我的。路不同，但方向一样。”

她靠在培养箱上，闭上眼睛。“沈既白，我们不是一路人。”她睁开眼睛，看着他。“你想在系统内部改变系统，我想在系统外部摧毁系统。你可以等，我等不了。不是因为我急，是因为我的身体等不了。我的手在肿，心脏在漏拍，胃在反酸。我不知道我还有多久，但我知道不多了。我不能等。”

沈既白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他伸出手，想碰她的肩膀，但手停在半空中，没有落下去。

“临昼，我不是你的敌人。”

“你也不是我的朋友。”

“那我是什么？”

“你是证人。见证过我活着，见证过我战斗，见证过我倒下。然后有一天，当有人问‘谢临昼是谁’，你可以说‘我记得’。”

他的手放下来了。“我记得。”

“那就够了。”

她转过身，走到培养箱前，打开门，取出C2的细胞板。细胞状态良好。她看着它们，拿起记号笔，在板盖上写：“C2-第38代。我问了。他没有否认。前世，我是被他们清除的。他不是凶手，但他是凶手的儿子。他是证人。”她把板子放回培养箱，关上门。

她转过身，看着沈既白。

“你可以走了。”

沈既白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说了一句：“保重。”

他走了。门关上了。脚步声越来越远，消失在楼梯口。

谢临昼一个人站在实验室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她走到电脑前，打开加密文件夹，把今天的对话记录打了进去。不是录音，不是文字，而是她的总结：“彻底决裂。问题：‘我前世，是不是被你们清除？’沈既白沉默。沉默即承认。判断：前世清除是系统行为，沈家参与。他不是凶手，但他是凶手的儿子。关系崩塌，但未成敌人。他是证人。”保存文件，加密，存进硬盘。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七月的夜风很暖。她站着，看着外面。巷子里没有灯，远处有一盏路灯。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关上窗户，回到实验台前，把C2的细胞板放回培养箱。她锁门，离开灰楼。走在工业园的路上，有风，树叶沙沙响。她走到公交站，等车。车来了，她上车，刷卡，坐下。公交车在黑暗中行驶，她没有看窗外，只是靠着椅背。到站了，她下车，走回宿舍。室友已经睡了，她没有开灯，摸黑坐到床边，脱鞋，躺下。被子是凉的，她没有拉上来，只是躺着，把手放在腹部。胃是空的。她睁着眼睛，在黑暗中看着天花板。不是想，是感受。感受床板的硬度，感受枕头的凹陷。然后她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窗帘没拉，窗外的路灯光投在地板上，一块亮斑。两个字，像石头沉进水底，没有回声。她从枕头下面摸出线圈本，翻到记录C2的那一页，用手指摸了摸纸面上的笔迹凹痕。然后合上本子，放回枕头下面。她躺平，把手放在胸口。心跳不快不慢。她没有数，只是感受着。然后她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窗外没有路灯，一片漆黑。她看着那片漆黑，没有闭眼。直到眼睛发酸，才慢慢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