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广州终于有了凉意。校园里的异木棉开了,粉色的花落在草坪上,像被人撒了一把碎纸。谢临昼站在实验楼A座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研究计划,纸被风吹得边角翘起。她用拇指压住,纸面上还残留着打印机的余温。
傅迟序的办公室在五楼。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风吹进来,把墙上贴的值班表吹得哗哗响。她走到门口,门是关着的,门把手上挂着一个用过的口罩,耳绳打了死结。她敲门,没人应。又敲了三下,里面传来椅子移动的声音,然后脚步声。门开了,傅迟序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支笔,笔帽咬在嘴里。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薄毛衣,袖口有一小块墨水渍,领口松垮。头发没有白,和她上一世记忆中的不同——这一世早了几年,他还不到四十。他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的脸扫到手里的纸,没有问“你是谁”,侧身让开。
“进来。”
办公室里有两把椅子,一把堆着期刊,一把空着。他把堆期刊的椅子上的杂志搬到地上,示意她坐。她自己拉了空椅子坐下,把研究计划放在桌上。傅迟序坐回自己的位置,把笔帽从嘴里拿下来,放在桌上。笔帽上有一圈牙印。
“傅老师,我是谢临昼,大一新生。我想进您的实验室。”她没有寒暄,没有自我介绍成绩。傅迟序没有看她的研究计划,而是看着她。
“大一不进实验室。这是规矩。”
“规矩可以申请破例。”
“凭什么?”
她从口袋里掏出校园卡,放在桌上。卡面上印着她的照片和入学年份。傅迟序看了一眼,没拿起来。
“你的高考成绩我知道。全省第一。”他的语气很平,没有夸奖的意思。“但我这里不看分数。看的是你能不能干活。你大一,课都没上过,移液器拿过吗?”
“拿过。”
“什么时候?”
“高中竞赛。”
“什么竞赛?”
“生物联赛。实验部分考了蛋白电泳。”
傅迟序拿起桌上的笔,在手指间转了一圈。笔掉在桌上,他没有捡。
“蛋白电泳和细胞实验是两回事。你会养细胞吗?”
“会。”
“在哪里学的?”
“看视频,读手册。”
他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这个动作谢临昼认识——上一世,他每次做这个动作,都是在评估对方。
“你写的那份研究计划,”他用下巴指了指桌上的纸,“我还没看。但我知道你写的是什么方向。你在新生科研申请系统里提交过摘要,标题是‘肿瘤异质性的单细胞解析’。这个方向,你了解多少?”
“单细胞测序的基本原理、数据分析流程、常见平台的优缺点。我用公开数据做过模拟分析。”
“用什么软件?”
“Seurat和Scanpy。”
傅迟序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他伸手拿起研究计划,翻开。没有读正文,直接翻到参考文献部分。他看了几秒,然后把计划合上,放在桌角。
“这些文献,你读过几篇?”
“全部。读了三遍。”
“你不怕我在面试里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