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楼303的细胞培养箱稳定运行了一周后,谢临昼开始系统性地对比两世的数据。她把上一世第七十二代到第七十八代的流式细胞图打印出来,贴在灰楼的墙上,用红色记号笔在每一张图上标注数字。七张图,按代数排列,从左到右,像一组连续的病理切片。她又把这一世用2013年批次细胞做的第七十三代结果打印出来,贴在旁边。两张图并排,上一世是阳性,这一世也是阳性。但细节不同。上一世的阳性峰更窄,更对称,像教科书上的标准曲线。这一世的阳性峰更宽,左侧有一个轻微的拖尾。不是错误,是差异。差异在哪?
她放大两张图的纵坐标,逐一比对荧光强度的分布区间。上一世:主峰在十的四次方,拖尾到十的三点五次方。这一世:主峰在十的四次方,拖尾到十的三次方。拖尾更长,说明低表达Ki67的细胞更多。不是更少,是更多。这意味着这一世的重编程效率更高?不,阳性率差不多,都是百分之四十五左右。但低表达Ki67的细胞中,有一部分Ki67几乎为零。上一世没有这个群体。她在这一世的数据里圈出那个几乎为零的小峰,占比约百分之二。她在旁边写了一个词:“C0。”不是细胞系,是“零”。零表达。
她打开上一世的原始数据文件夹,翻出第七十二代的那张图。当时她认为那个小峰是噪音,现在她用同样的方法分析那个“噪音”的荧光强度分布。结果显示,那个小峰的均值在十的三次方,和这一世C0的均值一致。不是噪音,是信号。信号告诉她:上一世的第七十二代就已经存在极少数Ki67零表达的细胞,占比不到百分之一。她当时忽略了,因为太弱。这一世,这个群体在第七十三代扩增到了百分之二。不是扩增,是暴露。暴露是因为条件变了。这一世的条件更干净,没有污染,没有干扰,所以那个群体没有被抑制,而是正常扩增。
她靠在椅背上,盯着墙上那两张图。上一世,那个群体被抑制了,因为有人在第七十二代到第七十三代之间动了手脚。动手脚的人不知道这个群体的存在,或者知道但不在乎。他们在乎的是阳性结果,不是这个小小的零峰。但零峰才是关键。零峰不是噪音,是未识别的参数。参数的名字叫“完全重编程潜能”。不是所有细胞都能被完全重编程,只有这个Ki67零表达的群体能做到。上一世,这个群体被污染抑制,没有扩增。这一世,没有污染,它们扩增到了百分之二。百分之二不是终点,是起点。她需要把它们分离出来,扩增,建立一个新的细胞系。不是C1,是C0。C0不是重编程后的细胞,是重编程前的“种子”。
她拿起笔,在墙上那张第七十三代图的旁边写:“C0:Ki67零表达,占比约2%,具有完全重编程潜能。上一世被污染抑制,这一世暴露。需要分离扩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