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缝里的头发连续掉了三次之后，谢临昼做了一个决定：不换锁，不搬家，不加密。她要把自己放在明处，让那些在暗处看她的人看到她。不是被动地被看，是主动地展示——展示她想让他们看到的。灰楼303的电脑里，她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取名“实验记录_公开”。里面放了几份文档：C1的细胞形态照片、培养基配方、传代记录。都是真的，但不完整。照片是低分辨率的，培养基配方少了关键成分，传代记录没有日期。真真假假，像一份被撕掉几页的实验报告。

她在这个文件夹旁边又建了一个文件夹，取名“私人”，加了密码。密码是二十位，大小写字母加数字加符号。她不会告诉任何人。这个文件夹里放的是真正的C1数据——高分辨率照片、完整培养基配方、精确的传代记录、CDR因子的新序列。私人文件夹是她的盾牌，公开文件夹是她的诱饵。

一月中旬，她开始写一篇论文。不是关于C1，是关于肿瘤异质性。用的数据是从公开数据库下载的TCGA数据，分析流程是标准的，结论是没有争议的。这篇论文是她投给学术圈的“门票”——证明她会做科研，证明她的数据可信，证明她是一个“正常”的研究者。正常就不会被注意，不会被注意就不会被清除。她用了两周写完初稿，投给了一本中文核心期刊。

投稿后的第三天，傅迟序打来电话。“你投论文了？怎么不提前说？”她答：“来不及说。”他沉默了几秒。“行吧。”挂了。

她开始写第二篇。这篇不是肿瘤异质性，是C1。但她不会投出去，至少现在不会。她只写了一半——引言、方法、结果的一部分。讨论没写，结论没写，参考文献不列。这篇“半成品”她放在公开文件夹里，不加密。标题是《Reprogramming of HCC-827 Cells via Synthetic Transcription Factors: A Preliminary Study》。她故意用了“Preliminary”这个词，暗示数据不完整。

她又在公开文件夹里放了一张纸条，不是文档，是图片。图片上是一句话：“我知道你们在看。”字体是黑色的，加粗，居中。

二月的第一天，她做了一件更大胆的事：把C1的一管冻存细胞交给了沈既白。不是送，是寄存。她用一个液氮运输罐装着，放在他办公室。罐子上贴了一张标签：“C1-2015。勿动。”他没有问里面是什么，只说“好”。

三月中旬，她完成了那篇“半成品”论文的初稿。全文一共十二页，数据不全，讨论不深，结论模糊。但框架是完整的。她没有投，只是放在公开文件夹里。文件夹的名字改成了“C1_paper_draft”。没有加密，没有隐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