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越来越大,天地间仿佛挂上了一道巨大的水帘。
李骄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情绪,带着阿圆,一步一步朝着沈府大门走去。
沈府的大门,比想象中还要气派威严,两扇朱红大门高大厚重,门上的铜钉锃亮,门前两尊石狮子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
门房正缩在门檐下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
忽然听见动静,他猛地抬头,只见两个浑身湿透的女人,直挺挺跪在大门口的台阶上。
“沈钦——!”
一声凄厉哀怨的哭喊,瞬间划破了雨幕,把门房吓得一个激灵,差点从台阶上滚下去。
李骄跪在冰冷的雨水里,仰头对着那扇紧闭的大门,放声大哭,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流淌,早已分不清哪是雨水哪是泪水。
“沈钦!你这个负心汉!你给我出来——!”
阿圆谨记吩咐,跪在她身旁,也跟着呜呜咽咽哭。
她本不擅长演戏,但此刻被冰冷的雨水一淋,冻得浑身发抖,那眼泪是真的止不住往下掉。
门房急得连滚带爬冲过来,声音都变了调:“哎哟喂!你们这两个疯女人是谁?!这可是沈府大门,不许在此撒野!”
李骄置若罔闻,从怀里掏出那卷用油纸层层包裹的婚书,高高举起,雨水打在油纸上,发出声响。
“你们沈家大少爷,他答应过要娶我的!如今却要另娶他人!你们沈家不能这么欺负人!”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穿透了嘈杂的雨幕,传出去老远,街对面躲雨的行人都听得一清二楚。他们好奇着探头张望,一见有热闹可看,顿时来了精神,纷纷撑着伞围拢,人挤人伞挨伞。
“怎么回事?”
“不知道,好像是说沈家的大公子始乱终弃?”
“不能吧,沈大公子平日里不是最重礼教的谦谦君子吗?”
“君子就不会始乱终弃了?男人不都这样!”
“那倒也是……”
人越聚越多,很快将沈府门口围得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门房急得满头大汗,伸手想按下李骄举着婚书的手,却又不敢真的用力。
这女子瞧着瘦弱可怜,万一失手打伤了她,那罪过可就大了,若这真是少爷的相好,此番动手岂不是找死?
“姑奶奶,您消消气,有什么话好好说……”
“我不跟你说!我要见沈钦!”李骄哭得声嘶力竭,嗓音沙哑,“他亲口许诺要娶我的,如今翻脸不认人,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不活了!”
围观群众见状,议论声更大了,有人摇头叹息,有人义愤填膺,更多的人则是纯粹来看热闹的。
混在人群中的张猴儿适时扯着嗓子喊:“既然有婚书为证,就该让人家姑娘进门说话呀!总不能让人家跪在雨里吧!”
“对对对!让沈大公子出来给个说法!”
“沈府的人呢?难道要眼睁睁看着这姑娘淋死在门口不成?”
眼看群情激奋,舆论愈演愈烈,门房自知招架不住,一溜烟跑进府内禀报去了。
此时,沈钦正在书房休沐。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他斜倚在软榻上,手中握着一卷书册,神情闲适,眉目间一派安然。案几上的一盏烛火光影摇曳,将他那一袭霜雪般洁白的长衫映出了几分清冷之意。
忽然,管家慌慌张张跑了进来,打破这份宁静。
“少爷!大事不好了!”
沈钦缓缓抬眼,墨黑色的瞳仁里映着窗外的雨光,清澈寡淡,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何事如此惊慌?”
“外……外头来了一个女子,跪在大门口哭闹,说……说……”
“说什么?”
管家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道:“说您始乱终弃,背信弃义,还拿着婚书来讨说法呢!”
沈钦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波动,眉头终于微微蹙起。
“婚书?”
“是!她说什么是您亲笔所写的婚书!”
沈钦放下手中的书卷,修长的手指轻轻将书卷搁在案几上,随即站起身。
他想起前几日确实写过一份婚书,那是母亲定下的,与赵家的婚事。
虽然他从未见过那位赵家小姐一面,但婚书确实是他亲笔所写,一笔一划皆出自他手。
可那位赵家小姐,为何会跪在门口哭闹?
“去看看。”
沈钦随手撑起一把油纸伞,朝着大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