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骄生来就爱一切鲜亮精致的东西。
她在蜜罐里长大,家里有钱,什么都由着她性子,从小到大每一回生日,她都要穿上漂亮的婚纱裙拍照留念。
后来年纪渐长,那些宠溺因她日渐显露的野心而慢慢收回,她也无所谓,自掏腰包买漂亮婚纱来穿。
拍出美美的照片,她就心满意足。
她本以为,婚姻大约也不会太差——若是在现代,确实不会。
即便没有爱情,她有钱有势,日子总能过得舒坦。
可在这里,她是个在别人屋檐下苟活的罪女,费尽心思掩盖自己罪女的身份,生怕一朝不慎败露,又回牢里。
她攀上高枝,嫁进了门第远高于自己的沈家。
日子并不那么顺遂。
倒不是沈钦给她脸色看,这位大忙人,新婚第二日照常去东宫当值,早出晚归,与婚前并无二致。
不顺心的是府里那一众下人。
面上恭敬,眼底却藏着轻蔑。
“少夫人,这燕窝是给老夫人备下的,您若想用,须得先问过老夫人那边。可老夫人年事已高,轻易不见人,婢子们也没法子通传。”
“况且这会儿厨房早已封火,您若是饿了,先用些点心垫垫吧。”
李骄被沈府清汤寡水的饭食饿得辗转难眠,腹中空空如也,半夜想寻些吃食,却只听了这一番话,脸上那抹得体的笑意,终究是一点点淡了下去。
她没走,站在原地,慢悠悠开口:“吴嬷嬷,您在这府里多少年了?”
吴嬷嬷笑容一僵,下意识答道:“二十……”
李骄点点头,直接打断:“二十年。那按理说,该是很懂规矩的。”
吴嬷嬷眉头微蹙。
李骄看着她轻笑。
“吴嬷嬷……”
“我是少夫人,想喝口燕窝,还要向老夫人请示?”
“我是少夫人,饿了,厨房敢封了火不给我开灶?”
她每说一句,吴嬷嬷的脸色就白上一分。到最后,吴嬷嬷心里那股子邪火越烧越旺,指尖攥紧成拳,骨节捏得咯吱作响。
李骄心下明了。
她定是在想:少夫人又如何?不过是个出身卑贱的平民女子,说不定比她们这些奴婢还不值钱!
李骄想着,唇角勾起一抹笑,继续问道:“这规矩,嬷嬷说,可对?”
吴嬷嬷深吸几口气,重重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瞪了李骄和阿圆一眼,不再争辩,转身出了厨房。
阿圆望着吴嬷嬷不甘的背影,小声问:“她日后会不会使绊子?”
李骄点头:“会。”
“那还放她走?”
“我倒要看看,她能翻出什么浪来……我也想知道,她们究竟是单纯瞧我不顺眼,还是背后有人指使。”
阿圆眨眨眼,似懂非懂,但她信李骄,李骄说的话,从未错过。
第三日,吴嬷嬷果然又来了。
这回她不是独自一人,身后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粗使婆子,三人堵在李骄的院门口,叉腰而立,气势汹汹。
李骄今日特意让厨房做了精致糕点,本想送去东宫,同那位只见了几面的夫君拉近关系。
毕竟是她高攀,寄人篱下的道理她懂的。她也没什么大小姐的架子,为了活命,稍作低头也无妨。
只要有利可图,不触及底线的事,她都能做,更何况,她本就喜欢他那张脸,心里只当这是夫妻间的情趣。
可谁能料到,吴嬷嬷偏挑这个时候来堵门,一番好心情全被毁。
“夫人有令,少夫人身子娇弱,不宜出门,还请在院中静养。”
李骄冷冷瞥她一眼:“夫人说的?”
接着,她试探着往侧旁迈了一步,果然被拦住。吴嬷嬷挺了挺胸脯,嘴角噙着讥诮的笑:“少夫人,可别让老奴为难。夫人说了您不能出这院子,您若非要硬闯,老奴只好……”
话音未落,李骄先动了。
她一把扣住吴嬷嬷伸来的手腕,向下一压,顺势一拧。
吴嬷嬷顿时惨叫出声。
那两名粗使婆子呆若木鸡,还未及反应,李骄已转身袭向她们。
李骄倒是没学过什么高深武艺,但现代学来的几招防身术,对付这些没经过训练的婆子,稍稍立威,已是绰绰有余。
几息之间,三人已尽数倒地,横七竖八躺了一片。
李骄蹲下身,凑近吴嬷嬷,笑吟吟道:“记住了,下次再来堵我的门,多带几个人。还有,回去告诉夫人,她媳妇虽是身份低微,却不是软柿子,若她非要试探拿捏,我不介意做得更难看些,让你们沈家颜面无存——总之我是个低贱之人,什么都不怕的,哪怕是玉石俱焚。”
吴嬷嬷疼得不行,脸上糊满了泪水和鼻涕,仍不忘张口大骂:“你个贱骨头!不知好歹!不过是个粗野蛮横不检点的妇人,哪来的这般威风!”
李骄眼神一冷,伸手掐住她的脖颈,又狠狠将她掼在地上,声音低沉:“不检点?”
吴嬷嬷虽躺在地上呻吟不止,仍指着她骂道:“还装什么糊涂?一个出入赌坊的赌徒,私底下谁知道有多乱?!”
李骄眉头微蹙。
这谣言是从何传起的?
她自穿越而来,终日都在挣扎求存,哪有闲心去做赌徒……
……
倒也确实去过赌坊。
看来是有人钻了空子想害她。
思及此,李骄站起身,不再理会吴嬷嬷,回头吩咐阿圆:“去,请个大夫来给她们瞧瞧,别让人在这儿疼死了。”
阿圆愣愣点头,一溜烟跑远了。
……
当日下午,糕点被送到了东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