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骄气得凑上去,伸手捏住他的脸,硬把他的眼掰开,让他避不开自己的眼睛,气呼呼道:“你为什么非要站他们那边?跟他们一样窝囊,只敢在家耍横,出了门连个屁都不敢放?”
沈钦皱起眉,打断她:“我没有站他们那边。”
“可你也没站我这边。”
李骄的声音里带了点委屈。
沈钦张了张嘴,想说事情不是这样一概而论的。可话到嘴边,对上她那双委屈失望的眼睛,他忽然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她怎么会露出这种表情?
他心里琢磨。
这些日子朝中不少人盯着太子的位子,他在东宫忙得脚不沾地,早出晚归,几乎把她软禁在府里的事忘了,只托母亲照看一二。
在他看来,不过是拘着她不让出门,省得她到处惹事,怎么到了她嘴里,就成了他窝里横?
见他久久不开口,李骄松开手,身子往后一缩,整个人蜷在角落里,把脸埋进胳膊里,发出几声抽泣,像是在忍着哭的声音。
沈钦心里一慌。
这是他头一回见她这样。
他伸手去拉她袖子:“你别哭……”
李骄猛地一甩袖子,把他的手打落,背过身去,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沈钦伸出去的手指缩了回来。他看着她微微发颤的肩膀,心里乱得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收回手,声音沉沉的开口:“快到寺里了。先拜完佛再说,你……莫要再哭了。”
“……”
李骄没答话,也没回头,就那么蜷在角落里。
两个人隔着小半臂的距离,没再说一句话,直到马车缓缓停下。
李骄扯过腰上的丝巾,在脸上胡乱擦了两下,抹掉那挤出来的几滴眼泪,没再理他,一副还在生气的模样,掀开车帘先下了车。
寺庙不大,香火却旺,香客来来往往,烟气缭绕,梵音一阵一阵。
世道不太平,哪怕是京郊也闹盗匪,人人都想求个平安。
沈钦去大殿上香,李骄跟在后头,心不在焉的东张西望。
上完香,他回头看她,正对上一双四处乱转的眼睛,在心里叹了口气。
母亲说带李骄来时,他是反对的,他知道她不会安分,但在沈家,他的话有时并不作数。
“别想着跑。”沈钦警告。
李骄别过头不看他,暂时乖乖跟着去拜了菩萨,脚步拖沓,浑身上下都写着不情愿。拜完菩萨,沈钦去禅房跟方丈说话,让人把李骄带去偏殿歇着,还调了大半随从守在门口,防得严严实实。
禅房里,光线昏暗,熏香缭绕。
沈钦与方丈对坐,抿了口茶,神情沉下来,低声问:“千将坊那个女东家,查清楚是谁了吗?”
方丈念了声阿弥陀佛,捻着珠串,缓缓道:“先前她参与行刺太子,逃回千将坊时,公子的人以查赌的名义围剿过,但没搜出什么来……她背后还有势力,比想的要大,一时半刻,着实查不清楚,不过老衲猜测,怕是与赵家有关。”
“有线索?”
“千将坊背后的势力,我们先前就打探过,多半是大皇子,而赵家,正与大皇子交好。”
沈钦脸上没什么意外,像是早就料到了。他思忖片刻,想到自己那个不安分的妻子时,才有了些表情,眉头微微拧起来。
“她已经把算盘打到沈府内院。怕是想先除掉沈府这个碍事的,再对殿下下手,真的不能再等了……”
屋里光线暗,烛火摇晃,把两人低语的身影映在墙上,有些模糊。
而此时,偏殿那边,李骄喝着茶,吃着点心,寻思着逃跑,趁着送茶的小沙弥转身出门,她冲阿圆使了个眼色。
阿圆凑过来:“骄姐姐,怎么啦?”
李骄压低声音,说得很快:“待会儿我跑的时候,你帮我挡一下,别让他们马上追过来。”
阿圆吓一跳:“骄姐姐,你又要跑?公子要是真生气可怎么办啊?”
“他生气算什么?”李骄一想起沈钦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就来气,懒得再说,只嘱咐道,“庙里人多眼杂,正好混出去。等我走远了,你再假装发现我不见了,嚷嚷起来,他们就追不上了。”
阿圆紧张地点点头。
李骄站起来,装模作样到外头透气,伸了个懒腰。
守门的人懒洋洋瞥了她一眼,想起少爷这几日也没特别交代要严加看管,便没太往心里去,转头继续晒太阳。
李骄走出偏殿,趁着守门的低头打哈欠的工夫,一闪身拐进回廊,往后院去了。躲在一个拐角的阴影里,背贴着凉丝丝的墙壁,屏住呼吸,然后照着记忆里的路线跑了起来。
穿过回廊,绕过假山,只要出了后门——
“李骄!”
就在她即将看到后门的那一刻,身后传来一声低喝。
她没来得及反应,甚至连头都没回,后衣领已经被一只手狠狠揪住。原本听起来还在远处的脚步声,此刻就在她身后,近得能感受到他说话时喷出的气息:“你能不能消停一会?”
李骄被拎着放回地面,脚尖落地时踉跄了一下。
“那你能不能别这么固执!”她气急败坏抬头看向他。
沈钦没应声,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往外拽,不顾她的挣扎往庙门口走,头也不回地吩咐:“准备回府。”
李骄被他拖着走,气得牙痒痒:“沈钦你榆木脑袋!马车上我跟你说了半天,你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沈钦走在前面,背挺得笔直,始终没回头。
李骄想骂他,但骂声还没出口,庙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都让开,赵小姐来上香了!”
李骄的脚步顿住,下意识往寺门口看去。
指尖一顶轿子稳稳落地,轿帘晃动间,丫鬟扶出一个年轻女子,锦衣华服,步履轻缓,仪态端庄。
那女子生得秀丽,眉眼间一股矜贵气,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闺秀。
赵小姐?
是……赵若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