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骄便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脚步又急又快,一把掐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掰过来,逼他看着自己:“你知道是陷阱,你还去?!”
沈钦被她忽然的动作惊到,眼睛微微睁大,随即回过神来,轻轻捏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拿开,故作镇定道:“我当然知道是陷阱……但那些受灾的百姓,他们等不起。”
李骄的声音发急:“那你都准备好了?”
沈钦点头:“住处,官职,交接事宜,都安排妥了……”
“不是这些!”
“那是什么?”
“你不能死!”
沈钦怔住了。
然后他就看见面前这身影急急地转着圈,嘴里念叨着什么饭票、什么保命要紧……有些词他听不太懂,像是从另一个天地来的。
但他心里头,却莫名暖了起来。
他没想到,她竟这般在意他。
沈钦这样想着,站起身来,拉住李骄的手不让她继续转悠,认认真真看着她,目光郑重:“你放心,通判这个职位,我已经熟悉了。七品,管粮运,水利,诉讼,不大不小,正好办事……”
李骄听着他絮絮叨叨地说着,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他的话语像春水似的,缓缓流入心口,让她焦躁的心绪安定了好几分。
她想,算了。
她如今能有什么话语权?
圣旨都下来了,她可不会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去救一个还不算多熟悉的臭男人。
大不了等他死了,她再在宅子里斗一斗,抢抢家产,能多拿些银两跑路就进来多拿些走……
而且这回跟去江南,李家那边若都是好相与的,她也不算无处可去。
“……行吧。”
李骄应了一声,这才发现自己正被他牵着手,赶忙把手抽了出来。
——
半个月后,启程的日子到了。
天还没亮透,沈府门口就停好了马车。车辕上挂着灯笼,在晨风里轻轻晃荡,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阿圆跑前跑后,把行李一样一样往车上搬。李骄靠在门框上瞧着,困得脑袋一点一点。
这日头暖洋洋的,照得人直犯迷糊。
忽然,身上多了件披风,带着淡淡的墨香,轻飘飘落在肩上。
李骄一个激灵醒过来,回头便看见沈钦已站在自己身侧,离得极近,能闻见他衣上熏过的清清淡淡的气息。
“在想什么?”沈钦以为她在发呆,问了一句。
李骄捏了捏披风的边沿,漫不经心地回:“没什么,想江南是个什么样。”
沈钦走到她身边,目光落向远处,轻声道:“小桥流水,烟雨朦胧……你去了便知道了。”
李骄歪着脑袋看他:“你去过?”
沈钦摇头:“没有,书里看的。”
李骄轻笑了一声,语带揶揄:“书里看的你也敢信?真是个书呆子……”
沈钦也笑了笑:“不信书,信什么?”
李骄轻嗤一声,没接话,把披风从肩上拿下来,丢回沈钦怀里:“多此一举。都要上马车了,还披什么披……”
说着,踩着脚凳,掀开车帘便钻进了马车。沈钦摇了摇头,叫来阿圆把披风交过去,自己也跟着上了车。
车帘放下,马车缓缓启动。
李骄靠在车壁上,无聊得紧,撑着下巴看窗外变换的街景。
街道两旁竟还有人来送行,三三两两站在路边,挥着手帕。
她看着底下那些小姑娘追着随从塞东西,叽叽喳喳好不热闹的场景,心想沈大公子不愧是满城女子都想嫁的人,一点也不夸张。
那些怀春少女的心事,怎么不算心事呢……
只是李骄她不懂。她的少年时期,是在家族争夺家产的暗流涌动里摸爬过来的,安稳度日都是奢望。
就这样听着那些令她费解的声音,她尽力压下心里头莫名的不快。
直到马车出了城门,耳边才算清净下来。
李骄转过头,看了眼面色如常的沈钦,忽然轻轻一笑:“沈钦。”
“嗯?”
“江南那边,有什么好吃的没有?”
“应该有。”
李骄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然后勾了勾唇,凑近他,压低了声音说:“那咱们到了,先去好好吃一顿。”
像是说悄悄话似的,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挠得他心里痒痒的。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