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厅里,赵若蘅穿着水蓝色的襦裙,通身上下素净雅致,端坐在客座上,微微垂着眼,瞧着温柔又可怜。
旁边站着她的大丫鬟,手里捧着个精致的礼盒,应是谦礼。
李骄和沈钦走进来的时候,她眼尾还泛着红,像是刚哭过,见人进来,她又坚强地抬起头,冲他们微微一笑,温婉道:“沈大人,李夫人。”
沈钦点了点头,目光没在她身上多停,带着李骄在主位上坐下。
坐下后,李骄才拿眼去瞧赵若蘅,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痛快,声音也阴阳怪气的:“大忙人今儿怎么有空来了?”
赵若蘅微微低下头,声音放得很轻:“夫人,妾身今日是来赔罪的。”
李骄嗤笑一声:“赔什么罪?”
赵若蘅抬起眼看她,眼眶又泛了红:“前些日子外头那些流言蜚语……是妾身府上的人不懂事,胡乱传出去的,妾身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自打夫人上次来教训过之后,妾身便一直在家反省,越想越觉得对不住您。”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还轻轻叹了口气:“所以今日,妾身特地登门,给夫人赔个不是。”
李骄瞥了她一眼,懒洋洋往椅背上一靠,漫不经心道:“赵小姐客气了。谣言嘛,传就传了,我这人脸皮厚,不怕这些。”
赵若蘅抬起头望着她,眼里含着一丝委屈:“夫人不怨妾身?”
李骄笑了笑,笑意却半点没到眼底,话里带着明晃晃的揶揄:“怨有什么用?你又不是故意的,对吧?”
赵若蘅的表情僵了一瞬,像是没料到她会这么回,但她很快便敛了神色,低下头,声音轻轻的:“夫人大度,妾身感激不尽。”
沈钦坐在旁边一直没开口,到这会儿,见两人说完了,才看向赵若蘅,问道:“赵小姐,敢问那些谣言,究竟是怎么传出去的?”
赵若蘅抬眸看向他,眼眶又是一红,神情里添了几分委屈,声音也跟着带了一丝哽咽:“是……是妾身府上一个小丫鬟,嘴上没把门,在外头乱说,妾身已经将她打发出府了。”
沈钦点了点头,目光沉静看着她:“可曾查清楚,那丫鬟为什么要传这样的谣言?”
赵若蘅低下头,拿起帕子轻轻按了按眼角,忽然就跪了下去:“沈大人,她也是替妾身鸣不平啊……妾身的婚书被夫人所盗,这事儿您是知道的。她便一时想不开,去奇梦阁找了认识的人诉苦,合计之下就做了这档子事……”
偷婚书的事,沈钦自然清楚。
外头传得真真假假,什么说法都有,但他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赵若蘅看着沈钦沉默的模样,心里明白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她又瞥了一眼旁边正大咧咧吃着点心的李骄,心里更添了几分得意。
这样的女人,她真是没见过。
粗俗、放肆、不知礼数……
怎么跟她比?
她转而又看向沈钦,眼神里带着委屈,眼波转了转,欲说还休。
却见沈钦先转头吩咐了下人,声音温温和和的:“再上些点心。”
然后才看向她,唇角挂着客气的笑意,淡淡道:“赵小姐莫要因为没看管好婚书而心中愧疚。娶她一事,是我心甘情愿,并非受人强迫,不必放在心上。”
赵若蘅一愣,眼眶更红了,抿了抿唇,垂下眼帘,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袖口遮着的暗处,指尖紧紧攥成了拳,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沈大人宽厚,妾身……”
她说着,眼泪已经蓄在眼眶里打转,就差掉下来了。
没等她把话说完,沈钦已经站起身来,对她微微颔首:“赵小姐今日来,心意我们领了,若没有旁的事,便不耽误彼此时间了。”
赵若蘅彻底愣住。
她没想到他这么快就下了逐客令。
愣怔了好一会儿,她才缓过来,抹了抹眼泪,福了福身:“是妾身叨扰了,妾身告辞。”
赵若蘅转身往外走。转身的那一刻,眼中的泪光便被一层阴翳遮了个干净。
她的脚步放得极慢,走到门口,又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沈钦一眼,目光里含着脉脉的情意:“沈……沈公子,听闻,您要去江南了?”
沈钦颔首:“是。”
赵若蘅低下头,轻声道:“江南路途遥远,公子……千万保重。”
说完,才转身离去。
李骄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又转头看了看沈钦,捏着嗓子学赵若蘅的语气:“保——重——啧,她怎么不干脆扑到你怀里哭呢?”
沈钦不由得笑起来,眼角弯了弯。
李骄看着他,咽下嘴里的点心,拿手指戳了戳他心口:“你心里美着呢吧?你们这些男人,不就喜欢这样娇滴滴的小娘子?”
沈钦被她闹得笑出了声,伸手牵过她那只戳着自己的手放回去,坐回座位上,一边给她倒茶一边说:“赵小姐确实也是个可怜人。她被你拿了婚书,家里头定然又要将她许给别家,这婚书,是她好不容易才求来的,原本并不是她嫁……”
李骄翻了个白眼,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样,佯怒道:“你就装好人吧。你自己刚才不也呛她了?这么可怜她,你怎么不干脆收了她?你们不是最喜欢纳妾了?”
沈钦看着李骄,也没辩解什么,只说:“在你面前,自然不能向着她。不然你不高兴,不是吗?”
“你少来,我管你向着谁呢,跟我没关系。”李骄把脸往另一边一偏,只留给他一个侧脸,下巴微微扬起。
沈钦起身,重新牵起她的手,拿起一块点心放在她掌心里,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知道了,夫人。”
李骄低下头,看着手心里那块点心,一时没说话。
一旁,沈钦已经坐了回去,声调也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况且,赵家确实不是什么善茬,我也没必要给多了好脸色。我想去江南,起因便是有人塞给我一封信,那塞信的人,正是赵家的门生。怕是他们刻意算计。”
李骄回过神来,听了这些话,眉头紧紧皱起。
这事他怎么从未跟她说过。
早知如此,先整治了赵家再去江南也不迟啊。
她咬牙,接下来的声音压得极低:“难怪这几天你父亲总发那么大火,我还当他是对你自己做主这事不满意,想拘着你。原来是因为这个?沈钦……你这不是去送死吗?”
沈钦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