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她算计,看她闹腾。
看她把赵家人堵在门里出不来,看沈府终于出气了一回。
看她像常胜将军,恣意张扬。
当然,也看她偶尔流露出的那点柔意,看她蹲在他跟前给他揉膝盖,看她在巷子里踮起脚凑近他,看她那一脸故意做出的无辜模样。
她能屈能伸,在这世道,能活得很好,哪怕没有他。
这便是他看来看去,最后落在心里的念头。
想着,他微微抬起手,掌心快要碰到她的背脊时,指尖又缩了缩。
他轻叹了口气,收回手臂,本来拥住她的手臂转而轻轻推她。
“你回你那边睡。”
李骄反问:“为什么?”
沈钦没有回答,只是闭着眼,直挺挺地躺着。
李骄看着他这张清心寡欲的脸,狡黠一笑,环住他的腰更紧抱住,贴在他胸口。
这人明明心跳快得要从胸腔里撞出来,偏要装得这样正经,隔着衣料她都感觉到了。
这么一想,她起了坏心思。
她仰头凑得更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唇,呼吸交缠在一处。
沈钦的睫毛微微发颤,可他依旧闭着眼,一动不动。
唇几乎要贴上去了。
她能感觉到他呼吸急了起来,能感觉到他攥着被褥的手在微微发抖,她却就停在那里,没有再近一步。
只是轻轻笑了一声。
“别装睡啦。”
沈钦的耳尖已经红透了,却仍没有睁眼,没有动。
李骄看了他一会儿,目光在他脸上细细描摹了一遍,心里有些不痛快他这副模样,但又不想先拉下面子。
指尖在他鼻子上捏了一下,轻哼一声道:“不许多想,我才不稀罕跟你亲近,就是冷而已。”
然后躺回去,缩进他怀里。
过了许久,等到怀里人的呼吸终于平稳了,沈钦才睁开眼,低头看。
月光从窗棂缝里漏进来,落在她脸上,给她镀上一层银白的光,睫毛垂着,嘴唇微微张开,睡得毫无防备。
看了她很久,久到眼睛都有些发酸,催促着他快些睡了,他才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把她揽进怀里,手臂环在她腰间,下巴无意识地蹭了蹭她的发丝。
罢了。
就这样吧。
……
李骄一夜睡得安稳。
沈钦却一夜没能熟睡。
第二日天还没亮透,李骄就起来了,坐在铜镜前,由着阿圆替她梳头。
今日,沈钦说要去城外发粮,她定是要跟着的。
那种地方乱,万一他出什么事呢?万一赵家就是要趁乱出手呢?
她只让阿圆挽了个简单的髻,簪了根银簪,便起身往外走。
刚出院门,瞧见沈钦站在廊下。
晨光熹微,淡金色的光从屋檐上洒下来,照在他那件素白的长袍上,腰间束着的墨色革带,衬得腰身窄瘦。
似是察觉到有人靠近,他侧过头来,晨光落在他的脸上,把那眉眼映得愈发好看了,连睫毛都染上一点金色。
“准备妥当了?”他开口问。
李骄收回打量他的视线,神色如常走过去,步伐从容:“走吧。”
两人并肩往外走,马车已经等在门口,李骄踩着脚凳上车,沈钦伸手去扶她,手伸到一半,忽地顿住,指尖微微蜷着,犹豫这样是不是不妥。
李骄低头,看着那只悬在半空的手,没等他拿定主意,一把抓住,借力上了车。沈钦的手轻轻回握了一下,又很快松开,跟着她上车。
马车晃晃悠悠往前走,李骄靠在车壁上,闭眼假寐。
沈钦坐在对面,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小几,上头摆着阿圆备好的点心和茶,码得齐齐整整。
车厢里很安静。
过了好一会儿,李骄睁开眼,目光落在对面那人身上。
他的头发束得有些松,几缕碎发垂在耳边,随着马车的颠簸轻轻晃荡,碎发衬着白净的耳廓,衬着微微泛红的耳尖。
“看什么?”沈钦的声音忽然响起。
“看你啊。”
她理直气壮。
沈钦抿了抿唇,移开视线,低头去翻手里那本不知什么时候摸出来的书,翻页的声响有些急。
李骄撑着下巴,继续看他。
他翻了几页,终于忍不住抬起头,满脸无奈。
“你能不能,别一直盯着我看?”
“为什么?”
“……”沈钦喉头发堵。
李骄看他这副模样,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想逗他,想看他这副样子,也想……只有她一个人能看到他这副样子……
等等,这不对。
各取所需的关系而已!只是喜欢他的样貌而已!她才不可能某些皇帝一般沉迷美色!
她心里重复这些话,很快说服自己。
“你……”她刚想开口,马车忽然颠了一下,车身晃了晃。
沈钦手里的书没拿稳,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李骄看准了,也弯腰去捡,故意和他的指尖碰在一起。
沈钦猛地缩回手,看着自己的指尖愣了愣。
李骄不慌不忙把书捡起来,递给他,神色从容,“你的书。”
沈钦接过书,没再翻,只是把书搁在膝盖上,垂下眼,不知在想什么。
车厢里又安静下来。
沈钦时不时看她一眼,目光碰了一下又很快挪开,什么都没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