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怕,自然是借口。
李蕴的案子,李骄不想就此了断,不然往后怕是会生出许多麻烦,而真要摸到案子上去,卷宗是绕不开的。
通判就在眼前,就在身边,她何必舍近求远?
自然是怎样省事,就怎样来。
还能顺带看着沈钦不被别人算计死,两全其美。
这时候,夜已深透。
李骄抱着被褥站在门口,身后的烛光透过来,把她的影子投在沈钦脚边。
沈钦看着她,沉默良久。
他想起成亲那夜,她也说要一起睡,用的也是这样的表情、这样的语气,无辜得不得了。
她总喜欢用这样的表情来掩饰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
那夜,他被她一通歪理说得哑口无言,最后只能由着她,两人并肩躺着,中间隔着半尺,谁也没碰谁。
可今夜不同。
他察觉自己心跳不对。
还怎么睡安生?
“……进来吧。”但他到底还是侧开身子,让出了进门的路。
李骄抱着被褥从他身旁挤进去,肩膀几乎擦过他的胸口。
她环顾了一圈,目光落在那张床上,不大,勉强躺两个人,然后她走过去,毫不客气把被褥放下,动手铺床。
沈钦站在门口,看她忙活了一阵,心里揪着,有些悔意。
方才该拦的。
也不知怎的,就松口了。
“你睡里边还是外边?”李骄头也不回问。
沈钦回神,答:“外边。”
李骄点点头,把自己的被褥铺在里头,又把他原来那床理了理,拍了拍,满意地直起身。
“好了。”
沈钦走过去,在床沿坐下,屋里静得很,都能听见窗外树叶窸窸窣窣的声响。
李骄爬上床,钻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亮晶晶望着他僵着脊背坐在床边的背影,“你不睡?”
沈钦这才动了,脱了外袍躺下来,动作有些僵。
并肩躺着,中间隔着半尺,和成亲那夜一模一样。
可又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成亲那夜的床是两个人的规制,今夜这张,本是一个人睡的,两个人挤在上面,实在说不上宽敞,他觉得自己小半边身子都悬空了。
这样当真能睡安生吗?
沈钦深吸了一口气,不再往下想,闭上眼,逼自己睡,呼吸放得轻慢。
没一会,耳畔忽然传来动静,好似什么东西在被褥间蠕动。
他睁开眼,侧头一看。
李骄正往他这边挪。
一寸,两寸,三寸……
“你做什么?”他猛地开口,声音慌张得毫不掩饰。
李骄停下,抬起眼看着他,语气理直气壮:“冷。”
沈钦望了一眼窗外。
江南的夜,是有些凉意,可远没到冷得需要往人身上贴的份上。
“你被褥不够厚?”
“够。”
“那为何冷?”
李骄眨了眨眼:“一个人睡冷。”
沈钦:“……”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往床边又挪了挪。
李骄也跟着挪。
他又挪。
她又跟。
挪到再没有退路了,沈钦侧过身看着她,眼底带着几分无措。
“李骄,你好好睡。”
李骄看着他,嘴角撇了撇,她没顺着他的意,看着他那颤动的眼睫,微微偏开的脑袋,心想这人怎么一副欲擒故纵的模样,让人好想蹂躏。
于是她就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腰。
沈钦整个人一僵。
温热的触感隔着薄薄的中衣透过来,像贴上一团火,她的手臂环在他腰上,软软的,轻轻的,却仿佛在他心里狠狠撞了一下。
“你……”他的声音有些干涩,没说完被她那钻入衣领的发丝堵住,说不出口了。
李骄把脸埋在他肩颈处,发丝蹭着他的下巴,闷闷说:“这样就不冷了。”
沈钦一动不敢动,心跳一下重过一下。
他想推开她,怕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可手抬到半空,怎么也落不下去。
他咬着牙说:“这样不好。”
“哪里不好?”
沈钦答不出来。
总不能说:你这样抱着我,我心跳得快要蹦出来,压根睡不着。
李骄等了半天没等到他的下文,便撑起身子,凑到他面前。
烛光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一汪春水,波光潋滟。,呼吸轻轻拂过他的脸,温热的,带着一丝甜糯的气息,似花香,但是什么花香,他已经分不清了。
再开口时,那声音与平日里不同,软软的,像是撒娇:“夫君为何都不看看我?”
沈钦眼睫微颤,咬着牙沉默半晌,才转过头去看她。
他当然在看。
一直都在看。
从初见那面,雨夜里她跪在沈府门口,他就一直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