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卧底指认的是苏格兰，后来又不知道怎么，连波本也认出来了，就偷偷联系了琴酒，想等他过来再检举。】

【波本杀他应该是察觉到了什么，想着一换一，保下苏格兰。】

【我觉得这次应该就是个巧合，你可以再试探一下他。】

银灰色的眼球倒映着屏幕的光亮，澜尚关掉手机，视线轻飘飘地落在了被捆缚住双手，跪在椅子旁的波本身上。

他抬了抬手，守着人的下属沉默着离开房间，轻轻合上了门。

被蒙着眼睛的波本听到房门合上的声响，下意识侧了侧头。

两个人就这么一坐一跪地待在原地，谁也没有先开口。

“滴答——”

“滴答——”

指针转动着，一顿一顿地旋转，安静地履行着职责，降谷零在心里默默计数，打发着时间。

“为什么回来？”最先失去耐心的却是澜尚，他支着额头，疲惫地依靠在柔软的靠垫里。

降谷零循着声音抬头，回道：“任务没完成，我当然要回来。”

银灰色的眼睛缓缓睁开，澜尚支起身体，俯视着脊背笔挺的金发青年，冷冷道：“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波本。”

跪在那里的降谷零安静思考了一瞬，刚动了动有些发麻的腿，膝盖就被不轻不重地踹了下。

“我让你动了吗？”

降谷零无声地叹了口气，语气温和：“我只是腿麻，活动一下。”

黑色的布条遮光性很好，又或者室内的光线本来就不是很亮，降谷零即使适应了很久，也还是看不到任何的东西。

许是一种五感间的平衡，“失明”久了，降谷零的其他感官变得越发敏锐，即使室内已经通了风，还点了熏香，他还是闻到了似有若无的血腥味，不是来源于自己未愈合的伤口，而是……

夜已经深了，澜尚疲惫不堪，失去了和波本慢慢试探的耐心：“不想说就算了，苏格兰还在外面，你……”

“你受伤了？”降谷零活动了下手腕，挣脱了绳子，抬手就要扯下布条，迎面忽而扑来一阵风，他下意识一挡，接下了砸来的……

靠枕。

两个人又陷入了意味不明的沉默，澜尚看了眼手边的玻璃杯，开始思考现在补扔一个会不会很奇怪。

“小枫……”降谷零总觉得自己这辈子的气都要叹完了，“好歹砸个硬的东西。”

总感觉像是碰上一只凶名在外的丧彪，都做好准备要被挠了，结果被对方用尾巴打了下手心。

“那是你运气好，我身边没更趁手的东西！”澜尚紧抿着唇，“今天我就当没见过你，滚吧。”

所幸是深夜，琴酒外出工作，不然波本这次连刑讯室都不用进了。

降谷零将靠垫放在地毯上，摸索着坐了下来：“那恐怕有些晚了……我已经和公安报备过，要以你床伴的身份继续在组织潜伏，我说过，我的任务还没有结束。”

“你听不懂人话吗，”澜尚漠然地看着他，“我让你滚，至于任务……你已经暴露了，没有任何回转的余地，和莱伊一样躲到组织覆灭，是你唯一的选择。”

降谷零无动于衷地坐在原地，甚至还有心情笑笑：“不一定吧，借着你和朗姆斗争的事，捏造些琴酒陷害的痕迹还是很容易的，至于我为什么活下来……我提供了朗姆的重要情报保命，投靠了你，这很合理，不是吗？”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帮你？”昏暗的灯光下，澜尚神色晦暗，光影在银灰色的眼瞳中明灭不定。

降谷零语气平静：“凭我们上一世是恋人，凭上一世我杀了你后，你还是来救我。”

紫灰色的眼睛即使被黑布遮挡着，却依旧给人强烈的注视感，就好像透过层层的血肉，剖出了那颗不安跳动的心脏。

澜尚垂眼盯着掌心交错的掌纹，胸膛剧烈起伏着，血腥气翻涌着要从喉咙溢出，又被强硬压下，连带着那些复杂到连他自己都分辨不清的情绪一起。

可那些情绪就犹如大海上骤然翻涌的巨浪，酝酿已久，当他出现时，已然遮天蔽日，让人避无可避。

“恋人？你倒是看得起自己，波本。”

冷白的手掌用力攥住了降谷零的脖颈，手背上的青筋因为过于用力，而夸张地突起。

“上一世我是自杀，不然你以为琴酒能在决战的时候放过你？”

膝盖重重磕在绒毯上，澜尚掐着降谷零的脉搏，话语里裹挟着冰冷的杀意：“我救你也只是为了琴酒，虽然卧底杀卧底不是什么稀奇事，但不得不承认你还是有点影响力的，杀了你会影响他在FSB那里的审核评估，但我就没有顾忌了，不是吗？”

指尖精准扣住狂跳的脉搏，一点点地施加压力，降谷零下意识抓住了那温凉的手腕，却又在用力的前一刻一点点松开。

他没有挣扎，只是费力地缓过一口气，拇指安抚似的按了按澜尚颤抖的手臂：“我知道，我都知道……咳咳咳，但你缺一个能组建新的情报部门，探查朗姆和乌丸莲耶位置的人，不是吗？我是来和你交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