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这里面很少窗户,即便有也开在很高的地方,基本上无法提供任何光源。
要不是韩成的视力很好,尤其夜视能力出众,爬这条楼梯少说得摔几个大跟头。
可他有时候宁愿自己看得不要那么清楚,这条楼道逼仄脏乱不说,阶梯上走两步就会冒出一只破洞袜子,或者脱落的布鞋,踩坏的帽子,以及楼道上深一道浅一道干涸了的印记,很难不让人想到一些不堪入目的画面。
再往上走,楼梯旁开始出现厚重的栅栏铁门,里面阴风阵阵的,也不知道里面关着些什么东西。
韩成不愿去想这些栅栏门的用途,和可能发生过的事情,更不想在此逗留过久,因此加快脚步,一口气爬上了塔顶。
顶层在楼梯的尽头,上去后整个顶层一览无余,房间沿着圆形的墙壁围成一圈,往上是高高的塔尖。
韩成扶着门框平复了一下呼吸,一只脚刚踏入空旷的平台,就听一道清丽如风铃般的声音从右后方响起。
“你来了。”
韩成猛地回头,就见窗台上坐着个头戴礼帽,身穿披风的瘦高男人。
他甚至没看韩成,脸仍对着窗外,透过窗台,都城的点点灯光隐约可见。
韩成定住脚步,转向这个男人。从他这个角度,只能看到那人帽檐下高挺的鼻梁,淡漠的唇线,以及长而翘的下巴和修长的身体线条。
即使那人半张脸掩藏在阴影中,韩成也能看出他的皮肤很白,脸上看不出年龄的痕迹,但却诡异地给人一种活了很久的感觉,散发着淡淡的忧郁气息。
似乎……这形象,跟韩成想象中□□老大的气质有点出入。
“你找我?”
韩成也不废话,单刀直入地朝窗台上的男人问道。
闻言,小丑教父悠闲地转过脸来,墙上跳跃的烛火让他露出帽檐的下半张脸看起来忽明忽暗。
那真是非常瘦削的下半张脸,颌角弧度利落而紧窄,哪怕他微笑的时候,嘴角几乎咧至耳际,脸上也没有多余的一丝赘肉。
“‘恋人’,我的孩子,”他幽幽地叹息一声,“看到你状态恢复得差不多了,我很安慰。”
韩成蹙起眉头,如果换一个人来说这种话,他多半会礼貌地回一句谢谢。
可偏偏这人是小丑教父,他想起从鲁伯特医生那儿听来的他的种种恶劣事迹,就怎么都无法对他有个好脸色。
所幸小丑教父也不是非要他回应自己,停顿片刻,他又说道:“本来我还想该怎么安慰你,毕竟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那种滋味,我也深有体会。”
很奇怪的,韩成听他这么说,一下子就相信了他并非虚情假意,而是真的经历过一场痛彻心扉的变故。
“不过看你今天的样子,”小丑教父又道,“要比我当年强上不少。看来我能省下不少口舌,跟你说些真正重要的问题了。”
韩成的表情立刻严肃了起来,他明白小丑教父这是准备切入正题了。
紧接着,就见小丑教父变脸般换了一副神态,语气多了丝尖锐的味道,他问韩成道:“我就不跟你兜圈子了,‘恋人’。我想问你,加文的死,你是怎么看的?”
这也是韩成这两天,闲来无事躺在床上反复琢磨的问题。
既然小丑教父直白地问了自己,想来是有线索分享,此时对他隐瞒自己的想法,完全没有必要。
于是韩成道:“我觉得这里面问题很大。”
小丑教父感兴趣地挑了挑眉,“喔”了一声,道:“说下去。”
“按理说,加文这种等级的发牌人,对付巡夜人都不在话下,遇上个初出茅庐的小巡警加上个弱不禁风的豪门千金,绝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以至稀里糊涂地被巡警逮住。我觉得说不过去,这其中肯定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隐情。”
小丑教父赞许地点头,道:“不愧是加文的弟弟,你比我更清楚他的实力。既然整件事情都透着不合理,你就没想过要探究一下为什么吗?”
小丑教父的声线自带一种蛊惑的音调,从他口中说出的每一字每一句都像诱饵,引诱着听话的人一步步踏入他的陷阱。
还好韩成不是一般人,他对小丑教父自始自终没有放下过丝毫戒心。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很清楚自己此行的目的——不是追查什么人的死因,也不是帮原主达成逃离地下城的夙愿。而是找到叶有枝,然后尽快从这个游戏世界里回去。
当然,面对小丑教父,他如果直接说“不”,这也太不符合自己的角色设定了。况且对面这人明显比埃德加他们聪明得多,疑心也重得多。
他要是表现得稍有不对,搞不好今天这个玫瑰圣殿的门他都迈不出去。
思量再三,韩成挑了一句最符合史丹这个身份该说的话,他道:“即便你不说我也会查的,让我知道是谁害了加文,有一个算一个,我都不会放过,定要让他们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说着,韩成还不忘捏紧拳头,做出一副恨得心绞痛的表情。
这番表演狠狠打动了小丑教父,他跳下窗台,缓步走来,眼神中流露出激赏的光芒。
“好好好,有你这句话,我就知道这件任务交给你,没有选错人。”
韩成适时地展现出一点困惑的表情。
就听小丑教父道:“你既有意为加文报仇,我这里有两样东西正好交给你。”
韩成好奇道:“什么东西?”
“第一样,是‘死神’的笔记本。”小丑教父从披风里取出一本红色封皮的羊皮本,递到韩成面前。
“这是‘死神’留在我这里的东西,你拿回去看吧,或许会对你找出复仇对象有帮助。”
韩成接过本子,掂量了一下,不厚,但分量十足。
小丑教父见他接了本子,又道:“第二样东西……”
第二样东西是什么,他迟迟不说,踱着步,卖弄关子。
直到韩成有点不耐烦了,他才一副深思熟虑后好不容易下定决心的样子,道:“我希望你接下一个委托。”
“什么委托?”韩成问。
“加文最后没能完成的那个委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