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一出口,两人都是微微一怔。
这不再是主对仆的吩咐,而是真切的担心。
阿澈心头轻轻一跳,垂眸低声道:“奴才没事,扮成拾荒的,没人会注意。不去亲眼确认,终究不踏实。”
沈砚辞凝视他片刻,终究点头:“万事小心,半个时辰必须返回,不许逗留。”
“是。”
当日傍晚,阿澈换上一身破烂衣裳,拎着一个破竹筐,扮作拾荒少年,慢悠悠晃向西城破庙方向。
他没有靠近,只在远处一条小巷里蹲下身,假装捡拾破烂,眼角余光死死盯着破庙四周。
不过片刻,他便看得清清楚楚。
庙后墙根藏着三个便衣,庙前大树后蹲着两个,街口拐角处停着一辆无牌马车,里面坐着的,正是前日搜府的特务头目。
明晃晃的埋伏,就等沈府的人上门。
阿澈不动声色,又蹲了片刻,确认布防人数、武器、撤退路线,才慢悠悠站起身,晃着竹筐原路返回。
回到沈府,他径直走进书房,反手将门轻轻合上。
“少爷,没错,全是埋伏。庙前庙后至少十几人,街口还有车,就等咱们送上门。”
沈砚辞坐在椅上,像是早已知晓,神色平静,只轻轻“嗯”了一声。
“奴才已经按计划,让采买的厨子在集市故意抱怨,说粮行亏空,存粮见底,街坊都听见了,用不了多久,就能传到松井耳朵里。”阿澈继续汇报。
沈砚辞抬眼,目光落在他脸上。
少年站在灯下,眉眼清俊,神色沉稳,一身破烂衣衫,也遮不住骨子里的利落与锋芒。从最初懵懂怯懦的小仆,到如今能独辨真伪、布局破局的心腹,他走的每一步,都踏在生死边缘。
心里那一点温软,又悄悄漾开。
“今日辛苦你了。”沈砚辞开口,语气比平日温和许多。
阿澈微微一怔,连忙垂首:“奴才不辛苦,这是奴才分内之事。只要少爷平安,沈府平安,比什么都强。”
“你我之间,不必总说‘奴才’。”沈砚辞忽然道。
阿澈猛地抬头,撞进他眼底。
灯光温柔,沈砚辞的眼神里,没有主仆尊卑,只有平等的托付与依赖。
“往后,只有我们两人在时,不必如此自称。”沈砚辞声音很轻,却清晰入耳,“你护我,我信你。这就够了。”
阿澈喉咙微微发紧,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怔怔站在那里,心跳快得有些失控。
这些日子出生入死,他从没想过要什么名分,也从不敢奢望少爷待他有半分不同。
可此刻一句简单的话,却比任何奖赏都让他心头发烫。
“……是。”良久,他低声应下,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哽咽。
沈砚辞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嘴角几不可查地勾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平静,转回正题:“松井计谋落空,只会更加疑心。接下来一段日子,我们彻底蛰伏,外线全部暂停,只守不攻。”
“奴才明白。”阿澈点头,“所有联络点全部静默,密信不再往来,确保一丝痕迹都不留。”
商议既定,书房重归安静。
阿澈没有立刻退下,默默走到桌边,把沈砚辞凉了的茶换掉,重新添上热水。
沈砚辞低头翻看粮册,眼角余光却一直落在他身上。
少年动作轻柔,神情认真,指尖划过茶杯边缘,姿态安静温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