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澈眼神一厉,趁人不备,悄悄将早已备好的火石往路边干草堆一磕。
深秋枯草极干,“腾”地一下便燃了起来,火光冲天。
“走水了!着火了!”
守卫瞬间乱作一团,日兵纷纷转头去救火,特务也顾不上搜查,骂着娘跑去帮忙。
阿澈抓住空隙,狠狠一甩鞭子:“走!”
车夫会意,三辆煤车飞快冲过关卡,消失在夜色之中。
特务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气急败坏指着阿澈的背影喊:“站住!那个伙计有问题!”
阿澈没有回头,只把车速赶得更快,直到彻底脱离视线,才松了口气。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他却浑然不觉,一心只想着把物资安全送到。
交接地点在山脚下一处废弃窑厂,游击队员早已等候在此。见到煤车到来,人人都松了口气。
“可算来了,再晚几天,伤员真撑不住了。”带队的人紧紧握住阿澈的手,“小兄弟,又辛苦你了。”
“东西送到就好。”阿澈帮着卸下药品粮食,“我得立刻回城,晚了要惹人怀疑。”
他不敢多留,交接完毕便孤身返程。
此时天已蒙蒙亮,入冬第一场雪悄然而至,细碎的雪粒打在脸上,又冷又疼。北风呼啸,他身上的棉袍早已被寒风打透,手脚冻得僵硬麻木,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冰上。
等他终于挪回沈府后院角门时,天已大亮,雪下得更密了。
角门轻轻一推就开。
沈砚辞就站在门内,身上只披着一件外褂,显然彻夜未眠,一直在等。
见到阿澈浑身是雪、脸色冻得发白、嘴唇发紫的模样,沈砚辞眼神一紧,上前一步,直接抓住他的手。
阿澈的手冰得像铁块,指关节冻得通红,连弯曲都困难。
“怎么冻成这样。”沈砚辞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更多的却是心疼。
不等阿澈说话,他便把阿澈冰凉的双手拢在自己掌心,紧紧捂住,又往炭盆边带了带。
“快暖暖。”
阿澈整个人都僵住了。
少爷的手温暖而干燥,包裹着他冻僵的手指,暖意一点点渗进皮肤,顺着血脉流到心口。炭火噼啪作响,雪粒敲打着窗棂,屋内温暖安静。
他心跳莫名快了起来,连呼吸都放轻,不敢乱动,任由沈砚辞握着他的手。
“东西送到了?”沈砚辞先开口,打破沉默。
“嗯。”阿澈声音微哑,“顺利交接,没留下痕迹。关卡那边被火引开,没怀疑到煤车头上。我回来绕了远路,甩掉了可能的跟踪。”
“辛苦你了。”沈砚辞看着他冻得发红的脸颊,松开一只手,轻轻拂去他发顶的碎雪,动作自然而温柔。
阿澈耳尖瞬间发烫,连忙低下头:“不辛苦,应该的。”
沈砚辞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没有戳破,只转身端过一碗早已温在炉边的姜汤:“喝了,驱寒。”
阿澈接过,双手捧着瓷碗,暖意从手心传到心底。
窗外风雪正紧,城内杀机四伏,前路依旧难测。
可这一刻,在温暖的书房里,有人彻夜等候,有人亲手暖手,一碗热汤,一室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