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放在心上。”沈砚辞看着他无措的模样,语气不自觉放缓,多了几分温和,“下人们闲来无事,最爱嚼些无根的闲话,不必理会,更不必往心里去。”
“可是……”阿澈猛地抬头,眼里满是不安与愧疚,“他们议论的是您和我,若是这些话传出去,会毁了您的名声,会连累整个沈家被人指点……”
说到后来,他声音越来越低,头也垂得更低,满心都是自责。若不是他没能克制住自己的亲近,若不是他言行失当,旁人也抓不到话柄,沈砚辞也不必承受这些无端非议。
沈砚辞看着他愧疚不安、眼眶微微发红的模样,心里轻轻一软。他站起身,走到阿澈面前,目光温和却异常坚定:“我的名声,从来不是靠下人嘴里的闲话立住的。我与你如何相处,是我们之间的事,与旁人无关。”
“可规矩……世俗眼光……”阿澈低声喃喃,依旧满心顾虑。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沈砚辞轻轻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只要我不在意,便无人能勉强你我。你只需记住,在我面前,不必刻意拘谨,更不必因旁人的口舌,委屈自己。”
他的话语像春日暖阳,一点点驱散了阿澈心头的慌乱、不安与自责。阿澈抬头看向沈砚辞,撞进他温和而坚定的眼眸里,心头一暖,眼眶瞬间有些发烫。
有沈砚辞这句话,他便什么都不怕了。
“是,少爷。”阿澈轻声应下,紧绷了数日的身子,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沈砚辞看着他恢复往日模样,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转身回到廊下,重新拿起书卷,只是眼底那层不易察觉的柔和,却久久未曾散去。
他并非真的不在意府中的流言,只是不愿让阿澈因此受委屈、受煎熬。这些日子朝夕相处,他早已清楚自己对阿澈的心意,也明白这份心意于世俗而言不合规矩、不容于世,可他不愿克制,更不愿推开这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少年。
只是他可以无视下人的窃窃私语,却不能不在意老夫人的想法。
沈府内院,老夫人的住处安静雅致,窗台上摆着几盆她亲手照料的兰草,绿意盎然,透着几分清雅。老夫人坐在软榻上,手里缓缓捻着一串佛珠,闭目养神,神色平和淡然,仿佛对府里的一切都浑然不觉。
身旁伺候多年的大丫鬟春桃,站在一旁,神色犹豫不定,几番欲言又止,指尖都微微攥紧。
老夫人缓缓睁开眼,淡淡瞥了她一眼,声音平静无波:“有什么话,便直说吧,在我面前不必吞吞吐吐。”
春桃心头一紧,知道此事瞒不住,若是日后老夫人从别处听闻,反倒更糟。她连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将府中下人流传的闲话,一五一十地回禀给老夫人。从少爷与阿澈形影不离、举止逾矩,到下人私下揣测、肆意编排,一字一句,不敢添油加醋,也不敢有丝毫隐瞒。
老夫人听完,脸上的平和一点点褪去,神色渐渐凝重起来。她手里转动的佛珠停顿片刻,又缓缓继续,沉默了许久,始终没有说话。
她并非迂腐顽固之人,更疼惜独自撑着沈家的孙儿。这些年沈砚辞周旋于日伪与各方势力之间,风雨飘摇,难得有一个真心相待、生死相随的人陪在身边,她并非毫无动容,甚至私下里有过几分欣慰。
可沈家是奉天城里数得上名号的名门望族,规矩森严,名声重于一切。若是这般闲话传扬出去,被外人抓住把柄,不仅沈砚辞半生清誉毁于一旦,整个沈家都将沦为坊间笑柄,再无立足之地。
更何况,两人皆是男子,这份情谊,本就不容于世俗礼法。
“我知道了。”老夫人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此事不许再对外声张半个字,下去吧。”
春桃连忙躬身应声,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屋内只剩下老夫人一人,她望着窗外的庭院,神色复杂难辨,眼底既有对孙儿的疼惜怜惜,也有对沈家名声前途的深深忧虑。
沉默许久,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择日,她定要单独唤沈砚辞进来,好好与他谈一谈。既要问清他心底的真实心意,也要为沈家,为他与阿澈二人的前路,做一个周全稳妥的打算。
府中的风言碎语依旧在暗处蔓延,无人敢摆上台面,却早已暗流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