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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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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两人已是同榻而眠。

沈砚辞本就体弱,夜里畏寒,阿澈身子暖,像一小团炭火,挨着他便浑身都暖和。阿澈睡得极轻,天刚蒙蒙亮,窗外还浮着一层淡青色的雾,他便醒了。身侧的沈砚辞还在浅眠,眉头微蹙,大约是连日劳心伤神,即便在睡梦里也带着几分倦意。长发散落在枕上,衬得脸色愈发清浅白皙,睫毛垂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影。

阿澈一动不动地看了他片刻,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从前他只知道要护着少爷,要忠心,要卖命,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那份忠心渐渐变了滋味,变成了舍不得,放不下,看不得他半分委屈,受不得他半分辛苦。如今老夫人去了,少爷在这世上再无至亲,他便更要牢牢守着,寸步不离。

他轻手轻脚掀开薄被,生怕惊扰了对方,踮着脚尖下了床,披了件半旧的夹袄,便开始收拾内室。

屋子不大,却处处整洁。桌椅是老梨木的,边角圆润,案上摆着几支旧笔,一叠素纸,墙角立着半人高的书柜,里头码着沈砚辞从小到大读过的书。阿澈拿着一块干净的软布,一点点擦拭灰尘,动作轻缓细致。他从前在乡野里野惯了,粗手粗脚,可在沈砚辞身边待得久了,竟也慢慢养出几分耐心细致。

擦到书柜最内侧时,他发现了一只被遗忘在角落的小木箱。

箱子是樟木做的,不大,方方正正,边角包着铜皮,年头久了,纹路都磨得温润。箱子没有上锁,只轻轻搭着搭扣。阿澈原以为里面装的是旧字帖或是旧衣裳,便顺手拖出来,想一并掸掸灰,整理归置。

搭扣轻轻一挑便开了。

上层铺着几块旧布,掀开之后,底下整整齐齐放着四五本册子。

册子用素色宣纸装订,封面无字,只以细棉线简单缝缀,纸页早已泛黄,一看便知搁置了许多年。阿澈好奇心起,随手抽出最上面一本,轻轻翻开——

只一眼,他整个人便僵在原地,血液像是瞬间冲上头顶,脸颊“轰”地烧了起来。

册子上没有一字,全是手绘。

线条细腻柔和,画的是男女相拥相依之态,或坐或倚,肌肤相贴,发丝微乱,气息相缠,每一处细节都描摹得含蓄却清晰,一看便知是市井间私下流传的闺阁秘谱。阿澈长到这么大,从未见过这般露骨又温柔的画面,只觉得心跳如鼓,手都开始微微发颤。

他慌忙合上,刚要塞回去,指尖却鬼使神差地碰到了第二本。

这一本,与前一本截然不同。

画上不再是男女,而是两位男子。

一人清瘦,一人挺拔,相拥相倚,颈侧相贴,指尖相扣,连呼吸交缠的弧度都画得温柔缠绵。没有半分粗鄙,只有情动深处的自然而然。阿澈只匆匆扫了半页,便觉得浑身发烫,脑子一片空白,连呼吸都乱了。

他从前只知道自己满心满眼都是沈砚辞,却从未细想过,两个男子,原来也可以这般亲近。

而画上的种种,竟与他心底那些不敢言说的念想,隐隐相合。

阿澈慌慌张张把所有册子按原样叠好,塞回箱底,扣好木箱,推回角落,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可他脸颊滚烫,耳尖通红,心跳久久无法平复,接下来擦桌摆书,都有些魂不守舍,眼神时不时飘向那个角落,又慌忙收回,一颗心七上八下,既羞又乱,又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悸动。

这一切,都被醒过来的沈砚辞看在眼里。

沈砚辞不知何时已经坐起身,靠在床头,披着一件月白外衫,目光安静地落在他慌乱的背影上,眼底没有半分责备,反倒浮起一层浅淡柔和的笑意。他大概猜到了阿澈翻到了什么。那些册子是他年少时随族中长辈外出,被同行的世家子弟偷偷塞进行囊的,当时又羞又恼,却没来得及丢弃,便随手塞进木箱,一忘便是许多年,竟在今日被阿澈翻了出来。

“阿澈。”

他轻轻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温和低沉。

阿澈浑身一僵,像被当场抓包的窃贼,手猛地一顿,头垂得更低,磨磨蹭蹭转过身,眼神躲闪,不敢与他对视。

“少、少爷……”

沈砚辞朝他伸出手,语气轻柔:“过来。”

阿澈捏着布角,一步一步挪到床边,头依旧垂着,脸颊红得快要滴血。

沈砚辞伸手,轻轻拉住他的手腕。

少年的手腕细而结实,掌心带着一点擦灰沾到的薄凉,指尖却滚烫。沈砚辞微微用力,将他带到身前,另一只手抬起,轻轻托住他的下巴,缓缓往上抬。

阿澈被迫抬头,撞进沈砚辞眼底沉沉的温柔,一瞬间所有羞窘都化作心口滚烫的悸动。

“收拾东西的时候,翻到那几只旧册子了?”沈砚辞声音放得极轻,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

阿澈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只能慌乱地点点头,又立刻摇摇头,眼眶都有些泛红。

“不羞。”沈砚辞指尖轻轻摩挲着他泛红的耳尖,语气平静坦然,“年少不懂事,旁人塞的,一直忘了丢。不是什么污秽东西,只是情之所至,本就如此。”

阿澈怔怔望着他,忽然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

少爷不怪他,不恼他,甚至……并不觉得这是什么错事。

那一瞬间,压在心底许久的拘谨与不安,像是被一只温软的手轻轻拨开,露出底下早已疯长的情意。

白日一晃而过。

两人都心照不宣,没有再提那些册子,可那些画面像是落了种,在心底悄悄发芽,连寻常对视一眼,都比往日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燥热。沈砚辞坐在案前看书,翻页的动作却慢了许多;阿澈坐在一旁研墨,墨汁磨得细腻均匀,眼神却总不自觉飘向对方的侧脸,又慌忙收回。

暮色降临,天色渐冷。

奉天入秋已久,夜里寒意侵骨,沈砚辞体弱畏寒,阿澈便早早在耳房烧了热水,准备两人沐浴。

铁锅坐在灶上,柴火噼啪作响,热气一层层往上冒,不一会儿,小小的耳房里便暖气氤氲,白雾缭绕,暖意裹着人,浑身都松快。阿澈先试了试水温,不烫不凉,刚刚好,才回头对沈砚辞轻声道:“少爷,水好了。”

沈砚辞点点头,缓步走了进来。

房门一关,室外的寒意彻底被隔绝在外,室内只剩下暖雾腾腾,水汽沾在眉梢,微微发潮。灯光透过雾气照过来,昏黄柔和,一切轮廓都变得绵软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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