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三拉住他:“夜里太险,要不你在村里歇半宿,天亮再走?”
“不行,少爷还在城里等着,最后一批粮必须运出来。”阿澈摇头,“我得回去。”
他刚走出村口不到两里地,忽然听见身后传来马蹄声与日语喝喊,火光由远及近——日军巡逻队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径直朝村落方向追来。
阿澈心头一沉。若是被他们追到村里,粮食被搜出,全村百姓都要遭殃。
几乎没有犹豫,他抓起地上一把泥土撒在路面,故意留下明显脚印,随后转身朝与村落相反的山林方向跑去,一边跑一边故意踢动石块,发出响动,把巡逻队的注意力完全引到自己身上。
“八格!有人跑了!”
日军果然中计,嘶吼着调转方向,朝他追来,子弹呼啸着从耳边掠过,打在树干上碎屑飞溅。阿澈拼尽全力奔跑,凭借对山林地形的熟悉,在树木间穿梭,一次次避开射击。
他不敢停,一直往山林深处跑,直到彻底甩开追兵,躲进一处山洞,才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后背早已被汗水浸透,胳膊被树枝划开好几道血口,火辣辣地疼。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阿澈才绕路悄悄返回城内。
沈府书房灯火彻夜未熄。沈砚辞一直坐在椅上,没有合眼,听到院中有轻响,立刻起身。见到阿澈一身狼狈、衣衫带血地站在门口,他眼神微微一紧。
“回来了。”
“是,少爷。”阿澈声音微哑,却依旧稳当,“粮食全都安全藏好了,没被搜到。奴才引开了巡逻队,没连累乡民。”
他没有说自己在山林里亡命奔逃,没有说子弹擦着耳边飞过,只说结果,不诉辛苦。
沈砚辞看着他胳膊上的伤口,转身从抽屉取出伤药,递了过去:“处理一下。”
“是。”阿澈接过药,自行在一旁擦拭包扎,动作熟练,没有一声呻吟。
三日期限到,沈府按照日军要求,上缴了明面上少量存粮。日军军官前来查验,见粮仓确实空了大半,虽心有不满,却也抓不到把柄,只能冷哼离去。
城内百姓依旧能买到平价粮,没人知道沈府经历了怎样一场生死劫。粮行照常开门,街巷依旧安稳,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
书房内,沈砚辞将一份密信放在火上点燃,灰烬飘落。
“这次只是开始,前线战事越紧,日军征粮只会越狠。往后,我们不可能只靠躲躲藏藏。”
阿澈站在一旁,静静听着。
“有人联络过我,希望沈家能把一部分粮食,转给真正需要的人。”沈砚辞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不是日军,不是奸商,是守土护民的人。”
阿澈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震惊,随即是坚定:“少爷要做什么,奴才都跟着。奴才嘴严,能跑,能藏,能办事,绝不会泄露半个字。”
沈砚辞看着他,缓缓点头。
有些路,一旦踏上,便再无回头。有些选择,关乎生死,更关乎良心。
而他身边这个少年,已经做好了一同走下去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