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看诊时间结束,陈秉良才有时间喝口水,听见门口脚步声抬眼一看是何道枢挑开纱帘朝着里面张望一眼。
“道枢,你是有啥事?”
“没事,叔。我看看您需不需要添添茶水。”
陈秉良最近也是察觉到何道枢好像这几天一直在跟着他,走到哪儿跟到哪儿。
陈秉良倒是并不觉得厌烦,他很喜欢何道枢这个孩子,一直觉得这个青年人比其他人心要细,比他亲儿子对他还要上心,时常教他一些调节心气的方法。
上午看诊三个病人,喉咙干涩这一喝水,一时没注意剧烈咳嗽几声脑袋就跟着发晕。
也是最近天气比较怪,他岁数也大了,一个小小的感冒竟然到现在还没好,而且喉咙里愈发想咳嗽,然而徐庆玲最近好像对他的咳嗽声格外敏感,虽然耳背但是只要他一咳嗽下一秒准会端着一壶菊花茶。
“咋还又咳嗽啦?”
果不其然在院子里扫地的徐婶听见急匆匆进来。
陈秉良接过何道枢送来的纸擦擦嘴,咳嗽两声摆着手说不出话。
他本以为自己每天保养的身体还是不错的,现在看来还是有些逞强,到了他这岁数还是不得不服老。
“我还是听你婶儿的熬点汤药喝吧!”
他刚起来就被何道枢拦下,面前年轻人关心道:“叔,你坐。你需要啥药材你写下来我去找。”
“不用,我来。”
“不行!”
陈秉良望着他,相处也算有过一段时间,他第一次听到面前这个年轻人如此坚决的语气。
何道枢意识到自己声音大了些何道枢眸光微颤,垂下头缓和道:“叔,你最近感冒还没好,别折腾了。我来。”
“好……”
陈秉良点点头重新坐下一点也没生气也没在意刚才给何道枢的失礼只是望着他轻轻笑笑,拿着笔在纸上写下药材名和重量。
等安抚好徐婶,何道枢出去后,他一个人在诊室手搭上自己的脉……
何道枢退出门,关门声惊飞院子里啄草药叶的麻雀。
他去西耳房的药材仓库找陈秉良刚才说的几味药材。
回来后陈秉良却说不用了,说西药见效快,自己吃几片管头疼的药就行。
何道枢不明所以,但也只能按照陈秉良说的把药放回原处。
“忙完了?”
“嗯。”
“坐下,叔给你看看。”
陈秉良时常给何道枢把脉,在上次来的时候,陈秉良就给他把过两次脉,还给他开了些药煮着喝。
这次回来一堆事,最近才算是闲下来。
何道枢坐在对面左手放在软枕上。
陈秉良抬手搭在他的脉上,垂下眼,目光虚落在桌面上,沉默片刻让何道枢换另一只手。
过了半晌,陈秉良收回手一时没说话。
这表情落在何道枢眼里与上次给他诊脉的样子有过之而无不及。
“你这多梦还没好?”陈秉良从旁边桌子上拿过一个矮胖的玻璃杯给他倒了杯菊花茶。
“没,睡觉就做梦,也习惯了。”
陈秉良把茶壶放在旁边说:“肝气太瘀,心气太弱。心藏神,肝藏魂。神魂虚易做梦。你说你个小年轻脉象还没村东头你高大嫂好。”
他看着眼前这个身强体壮的人,怎么也想不明白像他这个年纪怎么可能会有心气衰竭之势。
“道枢,你心里藏事儿啊!这事儿还不小,你这要不跟叔说说有啥事让你这么费心?”
何道枢捧着玻璃杯把自己憋在心里的话问了出来,“叔,你干这行这么多年你觉得这人的命是什么样的?”
陈秉良笑了一声,这下算是确定何道枢这孩子心太重,可又细琢磨琢磨最近发生的事,他这样想也不奇怪,和他说:“我看病看了这么多年,啥样的人差不多都见了个遍,最明白一句话,阎王要你三更死你绝对活不过五更天。生死有命,人呐!对于你这种小年轻吃好喝好玩儿好就行!对于我们这个岁数寿终正寝前儿女幸福就知足啦!”
“之前就叫你多晒晒背,忘了吧?没事儿多出去溜达溜达。”陈秉良站起来抽出身后中药柜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破破烂烂的本子,又坐回去眯着眼睛一页一页地翻着。
陈秉良岁数大眼睛也花,平时的时候都会带着老花镜。
“叔,戴上点眼镜。”何道枢从桌边地棕色眼镜盒里拿出来递给陈秉良。
“哦哦哦,好。”陈秉良接过戴上伏下身子一页又一页来回翻看。
最后停在一页,拿着小灵通的手,指尖微颤。
“道枢,你给我看看这个电话号码。”
陈秉良将本子和手机全都交给何道枢。
“嗯。”
何道枢接过来,转过本子,这破旧缺页的本子上,纸页早已泛黄,横格上只有一行歪七扭八像是小孩子一笔一划写下的一串数字。
何道枢一个一个按下交给陈秉良。
“叔,给。那我先出去了。”何道枢准备起身出门还没走出去就听见……
“儿子?”
看来那个电话号码是陈叔儿子的。
他很少听老两口在日常提起他们的儿子,不过他能看出来其实徐婶是很惦记自己的儿子,也想过打电话可是陈叔也不让她打,说他在国外太忙,而且国外和国内时间点不一样怕打扰休息。
徐婶拗不过陈叔,有些时候生气还偷偷和何道枢抱怨过这件事。
下午陈秉良取消看诊,一个人坐在看诊室里翻阅一些书,诊室里的书也就五六本,陈秉良大部分藏书都在东厢房衣柜下面的抽屉里。
何道枢自然是不敢让陈叔动手自己把所有的书全部搬到了诊室,高高两摞书放在的桌子上分门别类,里面是一些古籍和一些手抄本。
他看不懂这龙飞凤舞的毛笔字写的是什么,只是见到陈秉良从上面抽下一本看起来。
午后的阳光从外门上的玻璃透进来正好降落在陈秉良的桌案上
陈秉良捧起书靠在椅子上,推推半掉不掉的眼镜,手指捏起一页。
何道枢低头看了眼掌心蹭上的灰出门去院子里的水龙头下冲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