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荷忍不住抹眼泪,“她前些日子一直睡不好,从月初就开始问我要安眠药。一直到方国梁没才没找我,说是能睡好觉了。没想到之后看到她比吃药的时候还没精神。”
高华冷哼一声,想到这可怜的人和这可怜的孩子叹口气,“我看那,是被那个牲口折磨疯了。”
半个月内方以明失去了父母,只不过这次常淑娟被火化之后的骨灰,方以明并没有选择放进棺材葬在不见光的地下,而是随风洒进回乡河中。
晚间河边的风从河面掠过裹挟着白日的热气,又潮又热吹的身上发粘。
这样的天气抬头看去却是月明星稀,夜空中没有一片遮眼的云。
何道枢坐在河堤的浅草上,最近没下雨河堤上的土又硬又干虽然挨着河边但是上层的土还是很坚实。
方以明蹲在河岸边,手里抱着一个黑色的空坛子回到何道枢身边抱着膝盖缩成一团小声说:“村西这条河名为“回乡河”,我听老人们常说顺着这条河走就能回到家乡。我觉得我妈肯定也是回到了家。”
“你妈妈不是这里的人?”
方以明摇摇头半张脸埋进膝盖,“不是,我妈妈曾经和我说过她不是这里的人,她是被拍花子的人卖到这里的。她是在很小的时候被带走的。以前她哄我睡觉的时候就给我讲她以前的事。”
“道枢哥……你说……我妈为啥不带我一起走啊……”
少年人在这半个月亲人离世的阴霾之下终于号啕大哭起来。
如果说方国梁不在,方以明没有太多的触动,如今常淑娟的离世以及没有亲人的孤独恐惧已经让只有十五岁的孩子在这个世界上感到无依无靠。
何道枢从没指望过他家那个亲戚,周启川在方国梁死后从未出面甚至这几天以出差为由连续好几天都不见人影,他家里的人更是连面都没见过。
少年人的哭声慢慢小了许多,不知道是哭累了还是心里稍微好受一点,伏在膝盖上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般。
何道枢没说话只是默默地陪着他,一直到他抬起头抹了把眼泪,何道枢才拉着他站起来,“回去吧,这几天我去和你住。”
少年人哭花的脸上闪过几分怔愣但更多的是即将面对浮萍漂泊中短暂的心安。
何道枢看他不答话轻笑,“怎么?不欢迎?”
“没有!”方以明摇头摆手。
他怎么可能不欢迎?这些天都是何道枢帮他忙前忙后,自己想帮忙都不知道该做什么。
何道枢让他先回去,自己回到陈家收拾东西。
徐庆玲坐在东屋炕边开着电视,电视上的节目是陈秉良每日都看的普法栏目,何道枢进屋的时候徐婶望着电视柜出神。
何道枢走到她身边微微抬高声音说:“婶子……我今晚就去陪陪方以明那孩子。”
徐婶这几天本就情绪低落,混浊的眼也爬满血丝,听到方以明的名字,眼底浮现一抹心疼,嘱咐说:“去吧……有啥需要帮忙的,你一定要和我知会一声……”
“好,谢谢婶子。”
他回到西屋从墙角拿出他的行李箱,陈信安在旁边和他收拾。
陈信安这人和陈秉良一样老实敦厚、热心肠。
这几天也在帮着何道枢安排方家的事。
虽然无亲无故,但这几天看到方以明这孩子心里也是觉得不容易。
他从衣柜里拿出一个蓝色纸盒递给何道枢说:“哥,这是我从国外带回来的糕点你给那孩子拿着。”
“行。谢谢你了。”,何道枢接过装进箱子里。
他收拾着桌子,从抽屉里面拿出他的笔记本,一时没拿稳纸页朝下掉在地上。
他捡起来看到页面上他写下的名字,指尖颤抖着合上放进行李箱。
所有的事如期而至,何道枢还是没有改变所有事情的结果。
“哥,我骑车送你过去吧!”陈信安准备穿衣服,骑车帮着何道枢把箱子带过去。
“不用,也不远。我自己走一段没关系。”
何道枢拿着他需要的东西,出了陈家。
这个时候去往村西的小土路上没有什么人,
他托着箱子,行李箱的滚轮时不时被路上的小石子卡住动不了一点,他只能提着。
实在是太累他停下步子,路上没有路灯,唯一的亮光是家家户户的门灯,他望着前面看不到尽头的路,回头看去,走过的路也被黑暗吞没。
他停在那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一个号码打了过去。
“稀客啊……这么长时间才给我打电话。”对面女人的声音带着轻微笑意,她貌似是在外面,背景音有些嘈杂。
“姐……”
何道枢轻声唤了一声,对面真姐听到他这情绪低迷的声音,走到一个相对安静的店铺问:“出什么事了?”
“我觉得……我好像改变不了别人的命运。那些在未来死去的人还是在那个时间离世。”
他半坐在行李箱上抬头看着头顶的星河……
“何道枢,你认为对于一个人来说是终点更重要还是过程更重要?”
这个问题或许每个人的回答都不一样,何道枢不是那种想到什么说什么的人,一时半会儿他给不了一个确定的回答。
真姐语气淡淡却很肯定,“我不知道未来的我和你说了什么,但是你回头看看,其实你已经改变了很多事。”
改变了很多吗……
何道枢心里缓和很多,好像有什么被他遗漏的东西浮出了水面。
他现在细想或许自己真的改变了一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