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的天气都是多云不算太熬人,晚上陈信安正好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是湿的,他拿着毛巾挂在脖子上就听见一阵轻轻的敲门声,打开门发现是骑着自行车过来的常淑娟。
她手里拎着一个红色的布袋子,看到出来的人是他小声说:“我是来找小何兄弟的。”
陈信安点点头,“行,姨,你先等一会儿,我这就去屋里叫他。”
他在院子外喊了几声却发现屋里没人应,进屋发现何道枢坐在桌子前望着手里的笔记本发呆。
“何哥,外面有人找你。”
“啊……”何道枢合上本子抬头看他。
“好像是常姨。”
一说姓常,何道枢就知道他说的是谁,手上本子都来不及放下,拿着就出了屋。
他还没出门就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穿着件短袖背对着月光和门灯,看不清面容,只能看清她卷在掌心的塑料袋,里面鼓鼓囊囊,不知道放了什么。
“阿……额……您有事啥事?”
常淑娟提着手里的红袋子,交给何道枢嘱咐说:“这个袋子里面的东西你能不能明天把它交给小明。”
何道枢摸着手里的东西,硬硬的,而且还是厚厚一小摞像是纸张。
“您是要去哪儿吗?”
“我……”
常淑娟这辈子长这么大从没骗过人,她不知道骗人的话该如何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来,而且她也讨厌骗人因为她就是被人骗走卖到的方家。
“我想回家。”
这是她的真心话。
或许是因为知道自己是被人贩子骗走的,所以小时候那些像是碎玻璃片似的记忆她不敢忘。
她隐约记得家门口有一棵大榕树而且她的家住在一条又细又窄的小胡同里,她还记得有两三个小孩儿经常和她一起玩。
至于其他的事她实在想不起来。
何道枢看着手里的袋子和眼前面黄肌瘦的常淑娟。
路边头顶的门灯灯光从后上方投下,瘦弱的女人眼眶下凹看起来更加憔悴,她平日绑成低马尾的头发也留在外面一缕。整个人看着精神状态并不太好。
“您回家不带着方以明?”
提到方以明常淑娟垂下眼,并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自顾自地和他说:“小兄弟,你是个好人。我很感谢你照顾我家小明。”
何道枢心里咯噔一下,他不知道常淑娟为什么会这么说,只能猜测道:“您是要留下方以明一个人?”
常淑娟没说话只是攥着手一声没吭。
何道枢不知道缘由,只能诚恳劝道: “算我求您,陪陪他好吗?如果您留下他一个人,他在这里可就没有亲人了。”
常淑娟双唇轻颤,抬起眼又落下,“我也想陪他的……可是……杀人就要偿命的啊……”
常淑娟泪流满面,心中仿佛堆满无限的委屈。
何道枢不明白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他只清楚如果今天他不拦住常淑娟会出事。
“不管发生什么,我求您不要丢下他一个人好吗?”
常淑娟垂着手点头扶着车子掉头朝着西边。
“这袋子东西我不收,您拿好。”何道枢将手上的袋子放进车筐。
常淑娟看着重新被塞回来的袋子骑着车朝着村西的方向。
她是趁着方以明睡着的时候出来的,自从方国梁死后她从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每天晚上迷迷糊糊睡着,梦里都是满身鲜血的方国梁掐着她的脖子朝她索命的样子。
她害怕,心里有愧。
第二天一早何道枢起床开门,就看到门口的石墩儿下压着一个颜色熟悉的红袋子。
他抽出来一看是昨天晚上常淑娟要给他转交给方以明的那个。
他还没来得及细看里面的东西,就听村东那边传来一阵警车鸣笛的声音。
“警车都来啦!快看看去。”
河岸边围着一群人,报警的人是今早在河边垂钓的钓客。
河里被打捞上来的人浑身湿透,皮肤透白。
不知是谁说了句,“看这样子,早就死透了。”
何道枢被挤在人群第二圈,他个子高能很清楚地看到全貌。
被打捞上来的是个瘦弱的女人,头发如杂乱的水草裹在脸上,那件系扣短袖他昨夜见过。
那是常淑娟来找他的时候身上穿的那件……
“这不是村西的小常嘛!”不知道是谁突然认出来。
一开始何道枢以为是自己想错了,可随着这声音,他心里油然升起一抹不安,他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感知到身后有什么东西突然碎裂。
他鬼使神差回头看去正好与一路跑过来刚站住脚的方以明撞上视线。
小个子的年轻人听见这句话慌不择乱地拨开人群冲进来。
何道枢看着拼命上前的方以明下意识伸出手,指尖却只是擦过少年人被汗水打湿的发尖……
方家大门口的柳树长枝摇曳,一枚微黄的长叶被风拽下飘摇落地。
高华手里拿着前两天才扔回柜子里的白麻和窦荷一起展开,仔细看看这布料还算够用,收起来说:“你说这好不容易能过安生日子了,怎么还这么想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