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道枢一夜未眠,出租车窗外高楼和树木的光影掠他的肩膀,真实却又带着几分虚幻。
他盯着手里还剩最后一段的衔尾蛇环脑海里的各种想法浮现。
如果时间会修正死亡那他又该怎样去选择?
他知道他没有机会去试错,这最后一次的回溯他不知道该如何选择?
他可以抱着这段记忆度过余生,也可以忘记这段回忆去见他一面,他还记得方以明说过希望他能在他十八岁生日的时候在他身边。
在意义的天枰之上他分辨不清怎样做才能称的上“值得”二字。
他几经辗转回到家。
只不过他并没有回他父母的家也不是自己的家而是选择回到久违的一间小楼。
这二层小楼就坐落在一所大学旁边,这里虽然没人住但是每个礼拜都会有保洁人员清扫一次。
屋内虽小何道枢却很有安全感,他提着手里略有年头的红色布袋放在屋子里的木茶几上,上面的紫砂壶和茶杯被封在防尘袋里,桌面摆着的一个玻璃相框上蒙了层薄薄的灰尘。
像框中满头花白的老人坐在椅子上,戴着副金丝眼镜满目慈爱,旁边看起来十几岁的少年站在旁边笑容灿烂,甚至还在后面偷偷在老人头上比了两个兔耳朵。
“奶奶,我回来了。”
何道枢浸满汗的衣服都来不及换先将照片上落下的灰用纸巾擦拭干净而后自己烧了壶水,水太烫,放凉的功夫他先去冲了个澡从衣柜的袋子里抽出一身干净的衣服。
等把自己收拾好他才算真正放松下来,整个人无力地瘫在红木长椅上。
不过很显然这么小的长椅已经容不下他,他只能半截小腿斜在外面,双手枕在头后微微睁开眼像小时候一样看着客厅窗外。
窗台上的七盆长寿花颜色各异,粉黄红都有,这是他奶奶最喜欢的花。
如今过了这么多年已经滋出了很多枝杈,本来单支的一根棍如今已经郁郁葱葱,就像是一盆天然的手捧花。
窗外阳光斜照,正午时分,自己坐了半天的飞机此时正赶上吃饭点儿,可现在他实在太困一动都不想动。
在飞机上他几乎都在睡,但还是觉得困,迷迷糊糊在暖阳下打起了盹儿。
他是被一阵手机铃声吵醒,拿起手机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
毫不犹豫挂断……
几乎刚按下那个电话再次响了起来。
他啧了一声接起来。
“何道枢。”
这声音一出就已经知道是谁。
他的大哥何奇正。
何道枢这才想起来上次忘记把他的手机号从黑名单拉出来。
“你现在在哪儿?我去找你。”
对面压着声音像是在给他下达最后通牒。
“我的事你能不能不要再管。”何道枢刚睡醒声音中还带着醒后的沙哑。
对面一字一句道:“不能!”
何道枢坐起来哼笑一声问:“为什么?”
“因为我是你哥!”
对面沉默片刻,气焰消减下去。
何道枢准备挂电话手机那面传来一声道歉。
“对不起,我现在才知道这件事。”
何道枢知道他说的是方以明去世的消息,冷下声音说:“你没必要道歉。”
“你如果不想回家可以,你先告诉我你在哪儿,要去干嘛。”
何道枢扶着手机站起来走到窗户边望着窗外的枝叶繁茂的榕树,两只麻雀跳跃在枝杈上。
他只是打开窗,那两只小家伙闻声各自飞向不同的枝杈上。
“我现在在奶奶家……”
对面何奇正只是轻声表示清楚了,他自知这个地方对于何道枢来说更像是家。
当初父母说要将五六岁的何道枢单独留在国内的时候,奶奶就曾和父亲大吵一架。
从他爷爷那辈开始就是非常严格的教育方式,一个孩子几乎从出生开始就被规划好了一切。
当然,也包括他。
作为父亲最满意的“作品”,何奇正一直清楚自己虽然能有爱好但是在整个人生轨迹上父亲不允许出现任何偏差,而何道枢却是和他迥然不同,从小就让他们父亲头疼,虽然板正过但何道枢从小的性子就不喜欢束缚,也不喜欢被安排几乎两人见面就是不欢而散。
父亲认为他没有精力把两个孩子都培养成才,将他送往国外而何道枢也被接到奶奶家。
两人一别就是八年,虽然中途每年能见一面但也不过是匆匆一眼,等再见面的时候是他们奶奶的葬礼。
他能感觉到从小时候跟在他屁股后面叫哥哥的小跟屁虫好像有些讨厌他们一直到现在。
如今,他的伴侣离世而他们作为家人却完全不知道。
何奇正明白这是他的疏忽,他的家庭父母都非常忙碌,两人都有工作,有些时候能在饭桌上看到他们两个人都是很难得的事。
现在他按照父亲的安排生活,虽然心里有些羡慕何道枢,但是工作这么多年也知道了太多的身不由己。
他缓下声音说:“道枢……如果你不想回去你可以来找我。如果不想过来,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何道枢听到这个语气心里那份执拗好像有一丝泄劲,“我没事……我可能还要再出差一个月,放心吧。”
这么多年来两个人都难得心平气和地挂了电话。
平米数不大但是各种家电都很齐全。
家里的冰箱也就囤着两瓶水,生产日期还是三年前,他看一眼保质期24个月。
矿泉水都过期了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