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屋子里转转,这间小房子是奶奶单位发给她的,奶奶在他爷爷走了之后就将两人的婚房卖掉搬到了这里,现在奶奶也不在了户主的名字依照他奶奶的遗愿写的就是何道枢。
何道枢逛到书房,这间房子两室一厅他奶奶说什么都要将面积最大的这间房间打造成书房,屋子里两面大书架,向阳的那边是一扇大窗户,窗外的玉兰花的枝杈斜展,绿叶葱郁。
古朴的书桌上摆放着笔架上面罩着一层透明塑料膜,桌子上的尘土很薄,夕阳斜照让他想起当年他小学放学后刚进家的时候。
阳光也是这样,只不过在那时他还能听见他奶奶念诵诗词的声音。
“尊前拟把归期说,未语春容先惨咽。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离歌且莫翻新阕。一曲能教肠寸结。直须看尽洛城花,始共春风容易别。”
奶奶坐在那里戴着金丝眼睛眯着眼翻阅诗文做着明天上课要用的教案看到推门进来没有打扰她的何道枢慈祥地看着他,摘下眼镜从椅子上站起来。
“小枢回来啦!晚上想吃啥菜?奶奶去给你做。”
奶奶从她的诗词世界回到现实,绕过书桌走进厨房。
无人的桌前,桌面上的书打开着,从窗外翻进来的风匆匆翻过几页。
小时候的何道枢晚上坐在桌子前写小学作业,她的奶奶奶奶戴着眼镜捧着一本古诗词合集陪着他,面前还放着一本密密麻麻的笔记。
窗外的树叶飒飒作响。
这样的夜晚有奶奶在好像并不太害怕,他停下笔看着奶奶拿着笔认真地做着注解。
一切早已物是人非。
何道枢看着空旷的房间打开靠墙的一面书架,这便是他的藏书架虽然没有几本书但是他的奶奶还是专门给他收拾出了一块地方。
他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页泛黄的《唐诗三百首》拇指划过书页,卡到某一页的时候大开着。
书页中间夹着一封空无一物的红□□。
他还记得那是一个夏夜,小小的他写完作业从小书包里拽出一张传单,那时学校门口发的一张关于摄影大赛的宣传单。
那时候他搬着凳子吭哧吭哧从书架三层取下一个小红包拿下来,他奶奶看到他在旁边扶着他问:“小枢你是想买什么东西?”
他抱着本子从里面抽出他的“私房钱”说:“奶奶,我看到一个拍照比赛,下个月月底交作品我想试试。可是我没有相机,所以我看看我的压岁钱够不够。”
何道枢抽出红包里钱,一张一张地数着手上薄薄一叠红票有些难过说:“好像不太够。”
奶奶却没说话摸摸他的头,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一张银行卡交他手里,“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你想买就买呗!奶奶给你买。”
小何道枢赶紧摇头,“不行!我要靠自己的努力挣钱!”
奶奶目光落在他手上“窘迫”的几百块钱说:“那你手上这几百块的压岁钱应该是不够吧?”
看到何道枢垂下头握住何道枢拿着银行卡的小手,语重心长道:“小枢,拿着。就当是奶奶借给你的。以后你挣钱还给奶奶不就好了?”
“有些事啊,等,是会错过的。想做的事却错过会留下遗憾。”
小何道枢不理解扬起脸问:“奶奶什么是遗憾?”
奶奶并没有告诉他只是将桌子上的那本古诗词交给他。
如今这本书就被好好安放在书柜里,他打开书柜抽出这本书,打开的第一页就是那个夜晚的那首诗。
“尊前拟把归期说,未语春容先惨咽。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离歌且莫翻新阕。一曲能教肠寸结。直须看尽洛城花,始共春风容易别。”
他读了一遍,目光落在最后两句。
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来。
“高陵?”
“回来了?”对面人语气淡淡完全没提这几天打过来的十几通未接来电。
“嗯。”他将通话界面切出去准备点外卖吃。
“在做什么?”
何道枢点开“小袋鼠”说:“点外卖。”
对面高陵抬手看一眼时间,现在是下午三点半,这个当不当正不正的时间,何道枢竟然还没吃饭?
“你几点回来的?”
“上午八点落地,睡了会儿。”
“那正好你先饿一会儿,我晚上七点到。”
何道枢不敢相信脑子里再次算了一遍中间相隔的时间,认真发问:“你说的是人话嘛?让我从三点半等到你七点?”
“那你也可以出去先吃一点,等我晚上到。”
何道枢思来想忍不住问:“你这顿饭是非吃不可吗?”
高陵:“主要是想请你吃顿饭再给你送给些东西。”
何道枢沉思片刻答应下来,“我知道了。到时候地址发我。”
两方挂了电话,何道枢简单收拾下,从外面买了些日用品带回来,吃两口买回来的苹果时间也差不多该出去。
地方定在了最近比较热门的炒菜馆,包厢里高陵日常的西装革履,何道枢一身白T长裤多少看起来有些沧桑。
高陵给他倒杯水,目光打量着何道枢,他怎么也想不到只不过是一个月不见他好像更加憔悴,虽然面上不显他还是那样可是给他的精神状态就明显不如从前。
“你确定你这一个月是去度假?”他将水放在何道枢手边。
“是啊!度假。”何道枢拿着筷子夹了口菜。
高陵不置可否将一本笔记交给他。
何道枢放下筷子接过随手翻一页,一眼就认出上面的字迹。
“这是以明之前嘱托我的。他说他要是不在了,就让我把这个本子交给你。我没看过不知道他写了什么。”
高陵有些奇怪说:“我听他这么说总觉得他好像知道自己会不在。我问他,他告诉我是未雨绸缪,以防万一。”
听到这句话,何道枢没心情再吃下去,站起来将凳子推进去,“高陵,我先走了这顿饭我来请!”
几乎撂下这句话就匆匆推门跑出去。
包间里高陵看着桌子上只夹了一次菜的筷子叹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