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灯不向着他，照不出他脸上的笑容。

沈念忱想着沈水临数日以来的练习，心疼地望了望他，他来的时候就已经很晚了，现在说不定已经过了凌晨，他虽还有心力，但再打扰下去，沈水临估计会休息不好，便沮丧地提出了告别：“好晚了，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沈念忱转身朝着门口走去，小腿又泛起疼来，让他离去的步子都有些勉强。

“你爱我的声音吗？”沈水临忽然开口，又是他看着他离开，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沈念忱现在的大多时间被一些人与事占去了，没以前那么黏着他了，虽然他并不怎么需要沈念忱待在他身边。

一场尽情的演唱会过后，沈水临的嗓子明显有些不在状态。

沈念忱听着，心紧缩了下，他停住步子，回望沈水临，说着他再明确不过的事实，“我当然爱了。”

“就算以后声音变浑了，变难听了，也会爱吗？”

沈念忱转过身看他，微光似雾，目光如水明净，里头的坚定一览无遗，“我想我依然会爱着。”

沈水临眉目冷淡，对沈念忱的讨厌从心里头满溢出来，心脏的跳动快烘热了整个胸腔，他呼吸不觉重了几分，或许再一次让沈念忱的期待落空能缓解心口处的灼伤感，但向前看去，他不由收紧了左手，紧抓着桌沿，不忍心去责怪那双眼，但于他而言又不是那么不可或缺。

沈水临垂眸，眼底毫无情绪，又陷入了什么都与他无关的麻木里，“你这种假设是没有依据的，不堪一击的。脆弱的，你能这么说，是还没听过未来我声音更为糟糕的时候。”

也没有过至今存活在他身上，无数拥有成为泡影，对什么都无望的，早已如影随形的自弃心。

他像是想要他知难而退，又给话语留了太多可推翻的空间，似乎能延展到生活里去。

他跟他谈着未来。

“你像是什么都知道，才会有这样无知的一面。”

沈水临默了片刻，心里泛酸，觉得念忱傲慢，抬眼看他，念忱眼睛睁得老圆，就又不这么觉得了，你才像是什么都知道，才显得这样无知愚笨。

他什么话都没能说出口。

沈水临真想和沈念忱大吵一架，但现在吵，他注定会落了下风，还不一定能和沈念忱这个总会被他脸迷惑说两句话就走神的人说清楚。

沈水临心里想出了火气，他向前走了几步，离沈念忱近了，不免闻到他皮肤上散发出来的气味，淡淡的，温暖的，像是午后熟睡过一场后，将醒时分，睁眼看到的满天耀目的阳光。

他已经很少有过这样的时刻和感受了。

愣怔一秒，沈水临脑中清明不少，他忽然想起前不久的事，沈念忱抬起他刚摸完猫的手，就来捧起他的脸，真是好没道理，像是他也能像猫一样被他逗弄，可看着他害羞的目光，失了阻止的力气。他有时候也是真的怨他，想着他可怜些，他或许就不会再这么怨着他了，可看到他因他而可怜的模样后，总默默想着，念忱怎么不恨他呢。

怎么与他的在意不同，那么不一样。

沈水临望着眼前困惑的沈念忱，心下了然他的犯傻，脑中回想起了念忱为何会用着有些害羞的目光望向他，那时念忱看似从容，却语气发紧地问他，“你想过我们的未来吗？”

他竟然烦恼起了未来，这是沈水临脑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他不想听到沈念忱口中问出这样的问题，他那天就不该早早在楼上看到他快来了，就走到楼下，站在那棵该死的树下等着，直到他看见他，为他们之间再争取多一些浅薄的相处时间，到底是哪个瞬间让念忱问出了这样的问题。

沈水临想了一遍又一遍，如同过去烦恼沈念忱曾情动之下，问出的那些问题一样。

一直不和你在一起，你才会围在我身边，一直给你甜头，你才会不放弃我。

他当时没有回应，或许也是知道。

他们走不到未来了。

沈水临这样想着。

他总这样想着。

太温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