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贝贝素来有午睡的习惯,可今日这一觉,却格外的沉。
好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自三年前同叶婉的最后一面后,她再没进过幻境之中。
她的意识轻飘飘落进一片花海,这里开满了各色小花,与往日里那片素白清冷的幻境完全不同。
她才堪堪踏出数步,脚下的繁花骤然碎裂,幻化作一方广袤无垠的白玉圆盘 —— 这是头一遭,两处幻境竟这般毫无征兆地更迭、相融。
玉盘中央那道熟悉的身影早已不见,唯有盘心悬着的那柄古锁,通体流转着炽热得近乎灼目的光,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锁芯里疯狂冲撞,欲破锁而出。岑贝贝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它的脉搏,一下,又一下,与自己的心跳共鸣。
一道久违的声音自身后漫来,才将她从那股摄人心魄的牵引中拽回神。
“你过得好吗?”
是叶婉。
岑贝贝心头一震,失声问道:“你不是消失了吗?”
“我也曾以为,自己该走了。” 叶婉望着那方玉盘,声音轻得像烟,“可我却被引到了这里,被困在了这里。”
“这三年,你一直都在这儿?” 岑贝贝喉间发紧,“那玉盘里那个与顾祁一模一样的人,你可见过?”
“在你来之前,他便已消失了。” 叶婉顿了顿,语气平静得近乎淡漠,“而我,也马上就要消失了。”
这一次,她眼底再无往日的哀伤,只剩一片释然的空寂。像是放下了纠缠一生的执念,终于得以解脱。
岑贝贝心头一酸,仍不死心:“你就这般待着,从未想过再去看看你的女儿?” 她始终记得,女儿是叶婉刻入骨髓的牵挂。
叶婉却忽然抬眸,望着她,轻轻吐出一句:“贝贝,对不起。”
“你对不起我什么?”岑贝贝茫然开口,心底隐隐升起一股不安。
“有些东西,本是该属于你的,是我…… 太自私了。”
话音渐远,叶婉的身影在风中愈发稀薄,最后只余下一缕残音,萦绕在她耳畔:
“有一天,你会懂的。”
“别走 ——”
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将岑贝贝从梦境中撞出,她骤然睁眼,胸腔里的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撞碎肋骨。
入目便是一袭月白身影朝她疾冲而来,顾祁激动地跪蹲在摇椅之前,双臂死死将她箍入怀中,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岑贝贝尚在恍然失神之中,耳畔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周遭的空气仿佛凝固,世间万物皆归于沉寂。
于顾祁而言,怀中之人,是失而复得、重逾性命的珍宝。
良久,他才稍稍松开,指尖颤抖着描摹她的轮廓。这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 她丰腴了些,眉眼间带着慵懒的软意,竟这般可爱。上一世,她临去之时瘦得皮包骨头,每每想起,都似有钝刀在他心上割肉淌血。
“婉儿……” 他轻声唤她,嗓音沙哑。
岑贝贝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一怔:“陛下,您怎么了?”
今日的顾祁,全然不同往日。眉眼间漾着笑意,眼底盛着璀璨的光,连语气都带着几分孩童般的撒娇:“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重活一世,他什么都可以不要,唯独不能再失去她。
那近乎耍赖的口吻,让岑贝贝脸颊微烫,羞赧地推了推他:“谁敢生陛下的气。”
可他却抱得更紧,执拗得像个得不到糖的孩子:“我不管。你可以生气,也可以怨我,唯独不能不理我,更不能…… 不要我。”
岑贝贝被他这副模样弄得窘迫不已,一旁伺候的宫人原本见陛下失态冲来,个个心惊胆战,可瞧见这般亲昵缱绻的光景,皆心领神会地抿唇偷笑,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好了,别闹了。” 她无奈轻叹。
“不行,我要抱着。”
稚嫩的童声忽然从廊下传来,小公主迈着小短腿跑了过来:“父皇,母后!父皇太快了,儿臣也要抱母后 ——”
小公主迈着圆滚滚的小短腿,裙摆扫过青石地面,像只扑棱着翅膀的小雀儿,一头扎进了两人之间。
“父皇耍赖!父皇抱得太久了,我也要抱母后!”
顾祁被这软糯的声音打断,非但没有半分帝王的愠怒,眼底的温柔反倒更盛了几分。
他小心翼翼地松开叶婉,却依旧不肯远离,只是伸手将女儿揽到身侧,另一只手仍牢牢牵着叶婉的指尖,仿佛一松手,眼前的美好便会化为泡影。
阳光透过廊下的雕花窗棂,洒在三人身上,投下暖融融的光影,摇椅轻轻晃动,花香随风漫入,这是他上一世穷尽一生都未曾拥有过的,阖家安稳的光景。
暖融融的光景才刚漫开不过片刻,顾祁揽着妻女的手臂忽然一僵。
方才眼底还盛着柔光的帝王,眉宇间骤然拧起,指节不自觉地抵上太阳穴,那抹轻松笑意如同被寒风骤然吹散。
“你怎么了?” 岑贝贝心头一紧,立刻察觉到他不对劲,伸手想去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