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端坐在上,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串并不合时宜的佛珠,目光沉沉地落在御座上的男人身上,一字一句,像是要把埋藏了十几年的秘密,尽数剖白在空气里。
“你知道吗?为了生下钰儿,我求神拜佛,熬尽了岁月,才好不容易得偿所愿。可柔妃那个毒妇,心肠比蛇蝎还狠,暗下毒手,害得钰儿早早出世,险些连一条小命都保不住。” 太后的声音带着岁月的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恨意,“万幸那时,有一位高人指点迷津,说血亲至亲,可借运结契。钰儿本是天定太子,而绾绾命格贵不可言,天命皇后,两人夫妻一体,岂非借运续命的最好人选?”
回忆翻涌,太后的眼神微微闪烁,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狠戾与算计。“在先帝病重弥留之际,我便借祈福避祸为由,将钰儿与绾绾一同送去了玄清观。外人只道是掩人耳目,保全两个孩子,实则,我早已在那观中布下了九宸共生阵。”
“绾绾的运势旺,那阵法一成,钰儿孱弱的身子,便真的靠着她源源不断的气运,一点点好了起来。” 太后顿了顿,语气愈发冰冷,“此阵本需两情相悦之人方能稳固,共享福泽,同担生死。可终究是借运,亦是借寿,逆天而行,必有折损。我本以为这样便能护钰儿一世周全,谁料……”
她忽然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嘲讽与悲凉。“谁料钰儿福薄,终究担不起这万钧江山,承受不住这帝王之命。最终,皇位还是落到了你的手里。绾绾,也成了你的皇后。”
“阵法,也就此异变。” 太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破局后的惨烈,“他们虽仍是同生共命的羁绊,可运势却彻底变成了此消彼长……”
御座上的皇帝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周身气压骤降,一双眸子寒得像淬了冰的利刃,死死盯着太后。
“所以当年,你肯助朕登上帝位,却唯独开口要叶婉。” 皇帝的声音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怒与彻骨的寒凉,“朕一度以为,你是爱子情深,不忍儿子伤心。原来……”他冷哼一声“原来你打的竟是这般主意!你不过是想让顾钰,能名正言顺地吸食她的血肉!来续你儿子的命!”
太后闻言,缓缓闭上了眼,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痛楚,随即又被决绝覆盖。“我自知对不起绾绾,这些年,我也以为多年的相伴,她心里终究是有钰儿的。一世夫妻,说到底,也算不上是谁亏欠了谁。”
“她是朕的皇后!”顾祁的声音仿佛淬了冰般,冷冽且坚定,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太后却像是没听见一般,缓缓睁开眼,目光里满是看透一切的嘲弄,一字一句道:“是,是你坐上了这九五之位,皇后自然是你的。可笑啊……你嘴上说着可以不需要皇后,可心里真的是这样想的吗?”
她的声音带着悲戚的讥讽:“你假意答应钰儿,先不立后,却暗中设计他和苏家姑娘,又暗中施压叶家,逼绾绾不得不嫁。这么多年,你虽极少踏足翊坤宫,可这偌大的后宫,你连一个近身的女子都未曾留过……你以为哀家看不出来?你不过是不想让人知道,她是你的软肋,你的死穴罢了!”
殿内瞬间死寂一片,只有烛火噼啪作响,映着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爱恨交织的氛围。
沉默片刻,太后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诡异的笑意:“说来还是要感谢你,若不是你的设计,让钰儿有了自己的孩子,哀家也许永远都没有自己的孙子。”
顾祁眼神一冷,语气冰寒:“你就是这样感谢朕的?在朕和皇后的寝殿内放避子香,断朕子嗣?”
太后神色坦然,甚至带着一丝释然:“你连这个都查出来了。这事确实隐秘,当年我多年未孕,正是柔妃使的好手段,没想到,最后我竟用到了绾绾身上。”
一旁的岑贝贝听得心头起火,纵使只是旁观者,也不禁愤慨出声:“她叫你姑姑,就算不是亲姑姑,你的儿子也是靠着她才活下来的,你为何还要害她?”
太后抬眼瞥了岑贝贝一眼,语气冰冷而决绝:“正是因为钰儿有了这个孩子,绾绾就不能有自己的孩子了,此消彼长。”
顾祁瞳孔骤缩,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所以,你设计让沐景珩……设计皇后?”
“此事绝非哀家设计。”太后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算计,“哀家只不过是顺水推舟,助了他一把而已。”
顾祁周身的寒气更甚,咬牙道:“所以朕查了那么久,始终找不到头绪,竟是你在背后作祟!”
太后缓缓抬手,掩唇轻笑一声,那笑声轻细,却字字如冰针,扎在人心上,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是陛下你太心狠了。”她抬眼,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刺向端坐上位的帝王,“你怕皇后与人有染的事泄漏出去,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把知情的人全都杀了。人死灯灭,事后自然无从查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