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空气骤然凝滞。太后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玩味与讥诮：

“本宫本以为，出了这般污秽不堪的事，你也该彻底厌弃她、冷落她。可谁能料到 —— 她竟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怀上了龙裔。”

她一字一顿，字字敲在人心最痛处：

“明明她的贴身之物，明明你们的寝殿之中，常年都放置着息合香，那香何等厉害，断子绝嗣，从无差错。可她…… 偏偏就怀上了。”

太后眼底笑意更深，却冷得刺骨：“陛下，你说这事儿，奇不奇？”

顾祁压下心头的怒火，沉声道：“你帮了沐景珩，许了他什么好处，让他愿意用自己的命，去陷害皇后？”

太后却反问一句，语气带着几分试探：“陛下在皇陵的时候，杀了谁？才让沐景珩恨之入骨，甚至不在意自己的性命，也要报仇。”

顾祁眸色一沉，恍然大悟，语气里满是冷冽：“你是说，他想李代桃僵，混淆皇家血脉，没想到，却被朕一下子杀了？□□后宫，沐家被诛三族，现在想来，朕都太心软了。”

“是呀。”太后嘴角的笑意愈发浓烈，眼底却淬着刺骨的寒意，语气里满是阴狠与算计，“反正都是诛九族的罪名，能为自己的孩子报个仇，还能让你和心爱的妻子反目成仇，相信他，还是愿意选择后者的。”

听到这话，岑贝贝再也忍不住，猛地攥紧了衣袖，指节泛白，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几乎是吼出来的：“为了自己的孩子，就可以肆意践踏别人的血肉吗？！你的儿子若是知道，自己是靠着这样不堪的手段活下来的，他该如何自处？该如何面对心爱的人？他的人生就是吸食着叶婉的骨血换来的！因为他，叶婉连做母亲的资格都被剥夺了！”

恍惚间顾钰又再一次浮现在太后眼前。他身着素色锦袍，身形清瘦，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一步步缓缓走进殿中。他目光沉沉，没有旁顾，只定定地落在太后身上，眼底翻涌着愧疚、痛苦与决绝。

他站在殿中，声音微弱却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硬生生挤出来的：“母后，我都知道了。知道你为了让我活下去，布下九宸共生阵，让绾绾借运借寿；知道你为了保住我的气运，暗中给她放避子香，剥夺她做母亲的资格；知道你甚至助沐景珩陷害她，只为让我能继续吸食她的骨血续命。”

太后浑身一僵，脸上的阴狠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慌乱与难以置信，她猛地起身，声音发颤：“钰儿，你……你听谁胡说的？不是这样的，母后都是为了你啊！”

顾钰轻轻摇头，眼底的痛楚几乎要溢出来，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母后，若我活着，是靠吸食心爱之人的血肉，若因我活着，绾绾便要因我受尽苦楚。”他顿了顿，看着太后惨白的脸，语气里满是愧疚，却又无比坚定，“那我宁愿从来没活在这世界上。”

说完，他深深看了太后一眼，那眼神里有不舍，有愧疚，却没有一丝留恋，转身便要离去。

太后疯了一般冲过去想拉住他，却只抓到一片空荡荡的衣袖，她的声音瞬间崩溃，带着撕心裂肺的哭喊：“钰儿！你别走！母后错了，母后以后不这样了，你留下来，好不好？！”

顾钰没有回头，只留下一道单薄而决绝的背影，声音渐渐远去，消散在殿外的风里：“母后，好好保重。愿来生能结草衔环还您的恩情，只是你不要再为儿子做任何事了。”

“…… 他死了。” 太后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像是要把破碎的心肝都咳出来，“他来见我，就是要告诉我…… 他要死了。他说，他不要我这个母后，不要我一辈子蝇营狗苟、为他机关算尽的一切。”她猛地抬起头，眼眶泛红，却倔强地不肯落一滴泪，只是笑得凄厉，笑声里满是破碎的自嘲与悲凉：“哈哈…… 我为了他，筹谋一生，机关算尽，到头来，他竟然选择了去死！他竟然连活下去都不愿意了！”忍了许久的痛楚，终于破堤而出，像决了口的堤坝，汹涌地淹没了她所有的算计与狠戾。

忍了许久的痛楚，终于破堤而出，像决了口的堤坝，汹涌地淹没了她所有的算计与狠戾。

顾祁静静地看着眼前彻底崩溃的太后，眼底没有嘲讽，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他缓缓开口，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顾钰死前求我，善待你，朕许你不死，你就在这慈安宫中终老一生吧。”

说罢，他不再看太后一眼，转身牵起一旁仍未平复情绪的岑贝贝的手，大步走出了慈安宫。殿门被缓缓合上，隔绝了殿内太后凄厉的哭喊与疯癫的喃喃，只留下一个为儿子之死彻底疯狂、被困在过往算计中的母亲，独自守着空荡荡的宫殿，度此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