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寒冽的北境营帐里,第一次生出了滚烫的执念:他要娶她,要让她做他的妻子,做这天下最尊贵的皇后。
而既然她注定要为后,那这万里江山、至尊皇位,他便不得不争,不得不抢。
再后来,先皇病中,三皇子和五皇子争权愈烈,太子日渐式微,朝堂顿时陷入风雨飘摇之中。皇后心急如焚,一连几道密旨加急传至北境,催他即刻入京稳定朝局,可他却始终按兵不动,反倒暗中调遣驻兵,布防于京畿附近,静待最佳时机,故意放任朝堂乱象发酵。
他这般按兵不动,却又在暗中步步紧逼,终究使得老三和老五彻底乱了阵脚、狗急跳墙。二人孤注一掷,亲率私兵直闯宫门,欲凭蛮力夺取帝位。直到此刻,皇后看着宫门内外的刀光剑影与混乱,才猛然醒悟——她倾力扶持的这把利刃,终究是握不住的,他已经可以不动声色地掌控着全局。
就在宫门即将被攻破的危急时刻,他才终于崭露锋芒,在北境营帐中运筹帷幄、调兵遣将,随后以“奉旨平乱”之名,亲率大军挥师入京。铁甲铿锵震地,铁蹄踏破城门,尘土漫天里,他一身肃杀,面容冷冽,踏着叛乱者的狼籍,一步步重回帝都,稳稳掌控住朝局。
踏破宫门的那天,老五已然疯魔,竟带兵杀入翊坤宫,劫持了叶婉。他歇斯底里地叫嚣着,说既然当不成皇帝,那睡一睡未来皇后也不枉此生。他仍清晰记得,自己赶到时,叶婉正握着发簪抵在颈间,与老五激烈对峙,眼神里满是倔强与决绝。他不及多想,一箭便射穿了老五的脑袋,她离得那般近,老五的鲜血瞬间喷了她一脸,那件素净的鹅黄色衣裙上,顷刻间被血色浸染,触目惊心。后来,她被侍卫护着转移到安全之地,而他则继续留下来平定叛乱,他知道,那一天,大抵是把她吓坏了。
顾祁说起那天见到叶婉的情景,满眼都是温柔的神色:“那时见她,已过了三年,她已褪去稚气,出落得清雅温婉,虽匆匆一瞥,但我仍记得她那时候穿着一身淡黄色襦裙,那颜色很是衬她。”说到此处,他微微停顿,眼底漾着细碎的温柔,似在回想那日的心动瞬间,连声音都慢了半拍“那时候的她明明已吓得脸色惨白,可却脊背挺直,连握在手中的玉簪兀自颤抖,可是眼里没有半分怯懦。我那时便该懂,她本就是这般坚韧的性子。”
岑贝贝听他的描述,似是在花海见到叶婉般的模样,眉眼温婉却藏着坚韧,清晰又动人。
顾祁说完,垂眸静了静,似在平复心底翻涌的情愫,平静了好一会儿,才抬眸开始把故事继续讲下去。
叛乱平定后,先皇与朝中众大臣,都已看清太子终究无法执掌这万钧权柄。皇后深知大势已去,为保全自己与皇子的荣华富贵,只得放下身段,主动提出助他登上帝位。只是这份相助并非无偿,她唯一的条件,便是让他让出叶婉。
他本就是因叶婉才起了争夺江山的念头,又怎会愿意让出她?可他心里清楚,此时并非与皇后硬刚的最好时机。沉吟片刻,他向皇后承诺,登基之后暂不立后,先守三年国孝,以尽人子之道。
随后,他找来顾钰,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约定:若是叶婉愿意放弃后位之念,放下一切追随他,他便成全二人,只是他只给顾钰三年时间。末了,他字字铿锵地补充,他三年后再立后,是叶家女,但不一定是嫡女。
没人知道,这份承诺背后,他早已在心中暗做盘算。苏老将军的女儿苏意禾,一直都在翊坤宫任职女官,她一身英气,性子爽朗,却偏偏倾心于病弱的顾钰。起初,苏老将军本属意让女儿嫁给他(顾祁),可他早已眼明,心中已有心爱女子,此生绝不二娶;加之他肃王之名在外,行事狠戾,名声不算清朗,苏意禾对他向来是又敬又怕,这桩婚事便也不了了之。
他登基之后肃清朝政,手段狠绝,迅速稳固了皇权,令满朝文武再无人敢轻犯逆鳞。
宫中局势,亦随之悄然变动。太后看着眼前这位杀伐果断、城府极深的新帝,心底隐隐生出忌惮。她渐渐瞧出了顾祁对于叶婉的心思——虽有三年不立后的承诺在前,但他答应的不过是暂不立后,从未有过半分将叶婉赐婚给顾钰的意思。可她的儿子顾钰性子单纯,竟误以为皇上默认了他与叶婉,满心期待着叶婉能死遁脱身,与他远走高飞。
恰在此时,一场意外打破了僵局。苏意禾与顾钰二人,在一次醉酒后逾越雷池,不久后便查出珠胎暗结。然而,顾钰性子执拗,满心都是叶婉,宁死也不愿承认这对母子。消息传到苏老将军耳中,他气得浑身发抖,盛怒之下险些亲手打死女儿。好在苏意禾平日身子骨尚算强健,腹中孩子才得以保住性命。可命运弄人,她在艰难诞下一个男婴后,便撒手人寰。
苏老将军怒极,带兵围住晋王府要杀顾钰,太后急忙赶来调和,承诺以正妃之礼迎苏家姑娘棺椁入府,孩子入宗碟封世子,恳请老将军撤兵。但苏老将军态度强硬,怒言断不容自己女儿拼了性命生下的孩子,不愿将外孙交给顾钰这般不负责任的男人。双方僵持之时,顾祁亲至晋王府外,这场闹剧才停下来,苏老将军抱着襁褓中嗷嗷待哺的外孙,毅然决然地离开了帝都,返回了北境,并且立下誓言,此生再不踏回京门一步。
苏意禾之死,顾钰这般懦弱薄情的行径,足以让叶婉亲手斩断所有“远走高飞”的念头,彻底看清这个男人的真面目。
除此之外,他暗中授意叶家旁支,故意模糊“立叶家嫡女为后”的口径,隐隐暗示,这后位并非叶婉不可。这番留白,恰似一颗石子投进叶家主事人的心湖,瞬间激起千层浪。一时间,叶家上下人心惶惶、急得团团转,人人都怕那泼天的富贵与滔天权势,最终落在旁人头上。